張曉得在素姐房内私下說的那話,一定被人聽見,所以說出這個話來,有甚顔面相見。
回話了聲“拜上二奶奶。
”往外就走。
寄姐房内發作道:“怪塌拉骨蹄子!夾着狗屁走罷了,甚麼二奶奶三奶奶!你家題主點名哩?”侯、張也都假妝不曾聽見,罵得讪讪的,走到外邊,齊到狄希陳書房再三緻謝,說:“來得路遠,可是沒捎一點甚麼來送給狄老爹,叫你送這們些盤纏,又送了尺頭汗巾,可是消受不起。
俺剛才又再三再四的囑付徒弟,這比不的在家,凡事要忍耐,兩口兒好生和美着過,再休動手動腳的。
丈夫是咱家做女人的天,天是好打的麼?他一定也是聽俺的話的。
”狄希陳道:“他别人的話不聽,你二位的是極肯聽的麼。
多謝!我這又起不去,謝不的二位,我隻心裡知道罷。
”侯、張兩個又道:“俺剛才在徒弟屋裡坐了會,也說了幾句話,大約都是叫徒弟合人處好望和美的事。
你那位娘子不知自己聽差了,又不知是人學的,别了意思,像着了點氣的。
剛才俺說辭他謝謝擾,他推奶孩子沒出來。
俺聽的罵了二句,可也不知罵的是誰。
他要是錯聽了怪俺們麼,狄老爹,你務必替俺辨白辨白。
這們待了俺,俺就不是個人,還敢放甚麼狗屁不成?可是說‘樹高千丈,葉落歸根’。
你明日做完了官,家裡做鄉宦,可俺止合一個徒弟相處好呀,再添上一個好呢?”狄希陳道:“合一個相處,就夠我受的了,不敢再勞合兩個相處。
”張老道說:“咱趁早出去罷。
”朝着狄希陳戳了兩拜,千恩萬謝,到後堂依舊坐了肩輿,還是胥感上、畢騰雲兩個快手送去。
出了城門,望那江邊,尚有一裡之遠,回看城門,已經數裡之遙,從樹林中跑出七八個人來,齊聲吆喝:“快放下轎裡頭坐的人出來!我們奉老爺将令,快将詐騙過成都縣裡的銀子、尺頭、蜀錦、汗巾,盡數放下,饒你好好過江活命回去!若說半個‘不’字,将你上下内外衣裳,剝脫罄盡,将手腳馄饨捆住,丢在江心!”侯、張兩個出在轎外,跪在塵埃,隻說:“可憐見萬裡他鄉,本等借有幾兩銀子,要做路費,将就留下一半,願将一半奉上,尺頭也都奉獻。
”衆人道:“不消多話,快快多送上來!隻饒狗命,就是便宜你了!”侯、張兩個都是要錢不要命的主子,豈是輕易肯就與他?衆人見他不肯爽俐,喝聲下手,衆人都上,侯、張方才從腰裡各人掏出一大封銀來,又從轎内取出汗巾尺頭,盡數交納。
衆人方道:“姑且饒恕!快快即刻過江,不許在此蚤擾,也不許再坐轎子。
快叫轎夫回去!”衆人還押了侯、張兩個上了船,站立看他上了那岸,空船回來,方才進回城内。
再說童寄姐打發侯、張兩個去了,發作說道:“真是人不依好!我說千鄉萬裡,既是來了,這也可憐人的。
你既是知道了好歹,我倒回頭轉意的待你。
你倒引了兩個賊老婆來家,數黃瓜道茄子的,我倒是二房了!大房是怎麼模樣呀?我起為頭能呀能的,如今叫你降伏了?我叫你奶奶來,叫你媽媽來,降伏了我!人不中敬,我說你是敬着我些兒是你便宜,你隻聽着那兩個賊老婆試試!來了幾日,把個漢子打起這們一頓,差一點兒沒打殺了。
我隻為叫那昏君經經那踢陟的高山,也顯顯俺那平地。
我不做聲罷了,你倒越發張智起來。
那兩個強盜蹄子,是你的孤老麼?一定有大入的你自在,你才一個人成二三十兩的貼他的銀子,貼他的尺頭!是做強盜打劫财帛,叫你拿着憑空的撒?我隻待喝掇奪下他的,我惱那伍濃昏君沒點剛性兒,賭氣的教他拿了去。
你既自己說人不中敬,咱往後就别再相敬,咱看誰行的将去!下人們都聽着:以後叫他薛奶奶,叫我奶奶,不許添上甚麼‘童’字哩,‘銀’字哩的!”
素姐從屋裡接紐着個眼出來,說道:“我從頭裡聽見你象生氣似的,可是疼的我那心裡說:“緊仔這幾日他身上不大好,沒大吃飯,孩子又咂着奶,為甚麼又沒要緊的生氣?’叫我仔細聽了聽,你可惱的是我。
你說的那話,可是你自己聽的,可是有人對你說的?我就是癡牛木馬,可也知道人的好處,我就放出這們屁來?咱姊妹們也相處了半個多月,你沒的不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