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

型世言 第十回 烈婦忍死殉夫 賢媪割愛成女

首頁
原無起日,一死有貞心。

     衆親戚聞他光景,也都來看他,也有慰谕他的,也有勸勉他的,他一一應接,極其款曲。

    到晚間拿飯與他母親,他也随分吃些。

    這些家中人,也便私下議論道:“他原道郎吃我吃,怎如今又吃了,莫不有些回心轉意麼?”一個趁口歎的道:“便是前兩日做着死衣服甚是急,今日倒懈懈的,衾褥之類還不完,一定有不死光景了。

    ”又一個道:“死是那一個不怕的,隻是一時間高興說了嘴,若他細想一想,割殺頭痛,吊殺喉痛,就是拿這刀與索子也手軟,你看他再過三頭五日,便不題起死了。

    巴到三年,又好與公姑、叔嬸尋鬧頭,說家中容不得,吃用沒有,好想丈夫了。

    你看如今一千個寡婦裡邊,有幾個守,有幾個死。

    ”隻見到晚來他自攜了燈,與母親上樓,家中人都已熟睡,烈婦起來,悄悄穿了入殓的衣服,将善世平日系腰的線縧,輕輕绾在床上,自缢。

    正是: 赤繩恩誼绾,一縷生死輕。

     此時咽喉間氣不達,擁起來吼吼作聲。

    他母親已是聽得,他想道:這人是不肯生了,卻推做不聽得,把被來狠狠的嚼。

    倒是他婆婆在間壁房中聽了忙叫:“親母!”這裡隻做睡着。

    他便急披衣趕來,叫丫鬟點火時,急卒點不着,房門又閉着。

    虧得黑影子,被一條小凳絆了一絆,便拿起來兩下,撞開了門,随着聲兒聽去,正在床中,摸去卻與烈婦身子撞着道:“兒,再三勸你,定要如此短見。

    ”急勸解不得繩子,忙把他身子抱起,身子不墜下,繩子也便松些。

    須臾燈來,解的解,扶的扶,身子已是軟了,忙放在床上。

    灌湯度氣,他母親才來。

    衆人道:“有你這老人家,怎同房也不聽得?”停了半日,漸漸臉色稍紅,氣稍舒,早已蘇了,張眼把衆人一看,蹙着眉頭道:“我畢竟死的,隻落得又苦得一番。

    ”大家亂了半夜,已是十四日。

    到了早晨,烈婦睡在床中,家中衆親戚都來勸他,你長我短,說了半日。

    他母親道:“她身子極是困倦,不要煩了他,衆人漸漸出來。

    烈婦便把被蒙住一個頭,隻做睡着。

    到午間,烈婦看房中無人,忙起來把一件衣服卷一卷,放在被中,恰似蒙頭睡的一般。

    自己卻尋了一條繩,向床後無人處自缢死了。

    正是: 同袕有深盟,□□不易更。

     心随夫共死,名逐世俱生。

     磨笄應同烈,頹城自并貞。

     愧無金玉管,拂紙寫芳聲。

     飯後,人多有來的,看一看道:“且等他睡一睡,不要驚醒他。

    ”坐了半日,并不見他動一動。

    他母親上前去,意待問他一聲,恐他要甚湯水,覺得不聞一些聲息,便揭被看時,放聲大哭。

    衆人一齊擁來,還隻道死在床中,誰知被蓋一堆衣服。

    衆人就尋時,見烈婦缢在床後,容貌如生,怡然别無悲苦模樣,氣已絕了半日了。

    這番方知他略飲食,是緩人防閑的肚腸,又伏他視死如歸坦然光景,遂殡殓了,與其夫一同埋藏在祖墳上。

     其時文士都有詩文,鄉紳都來祭奠,裡遞備述他貞烈,呈縣,縣申府,府申道院待旌。

    歸子慕為立傳:如此烈婦,心如鐵石。

    即使守,豈為饑寒所奪,情欲所牽。

    有不終者乎!吾謂節婦不必以死豎節,而其能死者,必其能守者也,若一有畏刀避劍肚腸,畢竟可以搖動,後來必守不成。

    
上一頁 章節目錄 下一章
推薦內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