斷續,若丢了他,或至他不能存活,或至他流于下賤,是蕭家這脈無望了。
我看得世建身子重,就看得我這身子不輕,如今任他怎麼窮苦,我自支撐,決不相累。
我自依着二房,兩個寡婦,僅好作伴,不要你管,再不要你胡纏。
”他自與吳氏、李氏互相照顧,産上條糧,親族的婚喪禮儀,纖毫不缺。
也經過幾個荒欠年程,都是這三個支持。
每日晚必竟紡紗績麻,監督兒子讀書至二三更,心裡極是憐惜他。
讀書不肯,假借他不是,如今人家動口說是他爺沒了,将就些,在家任他做嬌作癡,或是逞逛撒潑,一字不識,如同牛馬,一到十四五歲,便任他在外交結這些無籍棍徒,飲酒宿娼東走西蕩打街鬧巷,流于不肖。
正是:
畫荻表節勁,丸熊識心苦,
要令衰微門,重振當年武。
至于兩人出外附學、束修,朋友交際、會文供給、這班寡婦都一力酬應。
這兩個小兒從小聰明勤讀,加之外邊擇有明師,家中又會教訓,十二三歲便會做文字,到十五歲都文理大通。
其時還是嘉靖年間,有司都公道,分上不甚公行,不似如今一考,鄉紳舉人有公單,縣官薦自己前列,府中同僚,一人薦上幾句;兩司各道,一處批上幾個,又有三院批發,本府過往,同年親故,兩京現任,府間要取二百名,卻有四百名份上。
府官先打發,份上不開,如何能令孤寒吐氣。
他兩個撞了好時候,都得府間取了送道。
道中考試,又沒有如今做活切頭,代考,買通場傳遞,夾帶的弊病,裡邊做文字,都是硬砍實鑿,沒處躲閃,納卷又沒有衙役割卷面之弊。
當時宗師都做得起,三院不敢批發,同僚不敢請托,下司不敢幹求,撓他的權。
故此世建、世延兩個都小小兒進了學,其時内江一縣,哄然都稱揚他三個,不唯能守節,又能教子。
有許多豪門貴族,都要将女兒與他,他三人不肯。
道:“豪貴人家女多嬌癡,不能甘淡薄,失教訓。
”止與兩家門戶相當的結了親。
世建娶了個餘氏,世延娶了個楊氏,都各成房立戶。
這三個寡婦又不因他成了人,進了學,自己都年紀大,便歇,又苦苦督促他,要他大成。
不期世建妻餘氏生得一個兒子,叫做蕭蘅。
餘氏又沒了,陳氏怕後妻難為他,又道眼前隻得這個孫兒,又自行撫養他,不教系兒子讀書的心。
果然這兩個兒子都能體量寡母的心腸,奮志功名,累累考了優等,又都中了舉。
登堂拜母,親友畢集。
過數日,又去墳上豎旗立匾。
其時這三個方才出門,到山中時,道:“如今我們可不負他三人于地下矣。
”冬底,兩弟兄到京,也後先中了進士,回來省親祭墓,好生熱鬧。
正是:
廿載深閨痛未亡,那看收效在榆桑?
堂前松柏欣同茂,階下芝蘭喜并芳。
後來世建做了知縣,世延做了禦史,都得官,诰封贈父母。
生的拜命。
死的焚黃。
這三節婦都各享有高年,裡遞公舉,府縣司道轉申,請旨旌表。
李南洲少卿為他作《雙節傳》道:“堂前之陳,斷臂之李,青史所紀,彤管有炜焉。
然皆為人妻者也,而副室未之前聞也,皆異地者也,而一門未之前見也;皆異時者也,而一代未之前紀也。
喜其難乎,テ浯乎?”而楊升庵太史又為立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