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信才,我今取其印,令不得上疏,可以少解。
’知縣還要問個詳細,隻見他道:‘脫有緩急,再來相助。
’已飛身去了。
知縣細看,果是代巡的,要送來,怕惹嫌疑不敢,昨蒙老大人委管印匣,乘便呈上。
”代巡道:“有這等事,前已知無錫鄉紳豪橫,作令實難,雖有揭貼,本院這斷不行的,賢大尹能廉介,本院還入薦剡,賢大尹隻用心做官,總之不忤鄉紳,便忤了士民了。
”何知縣謝了自回縣。
陳代巡初時也疑張繼良,印來到時竟疑了八分,但是心愛得他緊,不肯動他。
何知縣又說這一篇謊,竟丢在水裡。
果然複命舉劾,不惟不劾何知縣,又得薦。
曾教官也在教職内薦了,得升博士。
一縣鄉紳都盡驚駭,道是神鑽的。
若是這樣官薦。
那一個不該薦?這樣官不劾,那一個該劾?如此作察院,也負了代巡之名。
有的道:“如今去了個張門子,縣中也清了好些,應是這緣故。
”不多幾時,隻見按院批下一張呈子,是吏農周德的,道:“在院效勞,乞恩賞頂充戶房吏農王勤名缺。
”是個現缺,那個敢來争他的?這是陳代巡複命,要帶張繼良進京。
張繼良想道:“自為何知縣進院,冷落了幾時,不賺錢,如今還要尋着何知縣補,若随去越清了。
”故此陳代巡要帶他複命。
他道:“家有老母。
”再三懇辭,隻願在本縣效役,可以養母。
陳代巡使叫房裡查一個本縣好缺與他,還批賞好些銀兩,送到揚州。
陳代巡還戀戀不舍,他記挂縣中賺錢,竟自回了:
計就西施應返越,謀成紅線自歸仙。
他一到縣,做了親,尋了大宅住下。
參見了何知縣,喜得不勝,感得不勝。
縣裡這些做他羽翼的,歡喜他靠山複來,接風賀喜,奉承不暇。
這些守本分的,個個攢眉。
向來吏書中有幾個因他入院,在這廂接腳過龍,門子有幾個接腳得寵,不惟縮手,也還怕他嫉忌,知機的也就出缺告退,不識勢的也便遭他陷害。
先時在縣還隻當得個知縣,淩轹一縣的人,如今自到了察院去,也便是個察院了,還要淩轹知縣。
說道:“他這個官虧我做的,不然這時不知是降是調,趕到那裡去了。
”六房事,房房都是他,打官司沒一個不人上央人來見他,官司也不消何知縣問得,隻要他接銀子時怎麼應承,他應承就是了。
一個何知縣,隻在堂上坐得坐,動得動筆罷了。
一年之間,就是有千萬家私的到他手裡,或是陷他徭役,或人來出首,一定拆個精光,留得性命也還是絕好事。
縣裡都傳他名做“拆屋斧頭”、“殺人劊子”。
何知縣先時溺愛他,又因他救全他的官,也任着他,漸漸到後來,立緊桌橫頭,承應吏捧得一宗卷過來,他先指手劃腳,道這該打,這該夾,這該問罪,竟沒他做主,他覺不成體面。
又是他每事獨提,不與何知縣,又不與裡邊主文連手,裡邊票拟定的,他都将來更亂。
向來何知縣也得兩分,自此隻得兩石谷,兩分紙,他還又來說免。
更有他作弊處。
凡一應保狀,他将來裁去印上狀格,填上告詞、日子,是何知縣親标,就作準出牌,來買便行擱起,和息罰谷,自行追收,不經承發挂号,竟沒處查他。
何知縣甚是不堪,道:“周外郎,你也等我做一做,你是這樣,外觀不雅,難道你不怕充軍徒罪的?”他也不睬,隻是胡行。
何知縣幾次也待動手,但是一縣事都被他亂做,連官不知就裡,一縣人都是他心腹,沒一個為官做事的。
那周德見他憤憤的,道:“先下手為強,莫待他薄情,反受他的禍。
”挽出幾個舉人、生員,将他向來受贓枉法事,在守道府官處投揭。
這番裡邊又沒個張繼良,沒人救應,竟谪了閑散。
私情不可割,公議竟難逃。
放逐何能免,空為澤畔号。
張繼良自援了兩考,一溜風挈家到京,弄了些手腳,當該官辦效勞,選了一個廣州府新會縣主簿。
到家鬧哄哄上了任。
有的人道:“沒天理,害了這許多人,卻又興得官。
”他到任又去厚拱堂官,與堂官過龍。
執行準事慣了,又仍舊作惡害人,靠了縣尊。
有一個生員家裡極富,家中一個丫頭病死,娘家來告,他定要扭做生員妻打死,要詐他,又把他一個丫頭來拶。
秀才哄起來,遞了揭,三院各處去講,百姓乘機來告發,刑廳會同查盤官問。
這查盤是韶州府推官,自浙江按察司照磨升來的,正是何知縣。
知是張繼良當日把他壞事,又揭害他的事,一一說與廣州推官。
兩個會問時,揿定他幾件實事,坐了他五百贓,問了充軍,着實打了他二十,在廣州府監裡坐得個不要,家眷流落廣州。
這的是張繼良報應。
但是這些人,有甚人心。
又有一班狡猾的駕着,有錢要賺,有勢就使,隻顧自飯碗裡滿,便到充軍擺站,敗壞甚名撿?做官,官職谪削事小,但一生名撿已壞,仔麼不割一時之愛?至如養癰一般,癰潰而身與俱亡,此是可笑之甚。
故拈出以佐仕路觀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