龍紋翠色郁睛岚,觸處能生俗子貪。
誰識奸謀深似海,教人低首泣空函。
這邊為鼎起上許多口面,那廂任天挺倒虧了這鼎,脫得這幾兩銀子,果然六兩銀子取了個一等,到道裡取了一名遺才,剩下銀子,足備家中盤費,着實去讀,落在個易二房。
這房官是淮安府推官,要薦他做解元。
大座師道他後場稍單弱,止肯中在後邊些。
房官不肯,要留與他下科做解元,又得易四房。
這位房官道:“兄不要太執,不知外邊這人,便中六十,他也快活的,你不看見讀書的,盡有家事寒的,巴不得僥幸。
一日難過。
況是三年,又有因座師鼈氣,不中得,一個疲倦,終身不振,有憤郁緻死的;不如且中他,與兄會場争氣罷。
”本房倒也聽了,中在中間七十名上。
中後谒見座師。
師極言自己不能盡力,不能中他作元,負他奇才。
不知這任天挺果是隻要得中,顧甚先後。
到家,夫妻兩個好生歡喜。
任天挺對惠氏道:“虧得這個鼎,央得份上,那有場外舉人。
故此人要盡人事,聽天命。
”惠氏道:“莫說份上,隻這幾個月飽食暖衣,使你得用心讀書,也是鼎的功。
”就兌了二十兩銀子,來見詹博古。
博古備說自己奪買了這鼎,被孫監生怪恨,局去,折了二十兩,孫監生又因王司房來買不肯,被他計害,也折數百金。
如今已歸王司房,不能贖了。
任舉人怏怏而回,對惠氏道:“可惜這鼎是我父所遺,又是我功臣,如今不能複回了。
”惠氏道:“你道是功臣,看起這兩家沒福消受,便也是禍種了。
”将次十一月,任舉人起身進京,不期到就聯捷,中了進士,在京觀政。
一個窮儒,頓然換了面目,選了黃州推官,卻也就是鄉試房師的公祖。
一路出京到家,聲勢赫奕。
當日水心月這幹也就捱身幫閑趨奉。
正打點起身。
隻見稅監陳增身死了,這些爪牙都是一幹光棍,動了一個本,弄他出來,也有做司房的,也有做委官的。
一個村鎮,便扯面黃旗,叫是皇店,詐害商民,着實遭他擾害,有司執持的,便遭參題、革任,官民皆是痛恨的。
如今沒了主,被這些官民将來打死的打死,沉水的沉水,王司房是奏帶參随,拿來監了。
要着我清查經手錢糧,并陳增家私,是淮安推官審問。
那王司房原做過個主簿,家裡也有數千,沒來由貪心不足,又入這網,是他一做司房時便打點做的了。
他意思隻求免打,少坐些贓私,可以掙出頭。
曉得任推官是淮安推官的門生,又是公祖,央水心月來鑽。
任推官道:“這些人蠢國嚼商,死有餘辜,我不管。
”水心月道:“如今罪料不到死,不過充軍,他也是不求減的,隻怕四府重刑拷打,要求老爺說将就些,還有給主贓,少不得要坐的,求坐少些,這也不傷陰骘事。
”任推官隻是不肯,又央惠氏兄弟惠及遠,再三來說道:“這幹光棍,詐人錢财,原是不義的,正該得他些,不為過。
”請到二千分上,饒打,少坐贓,先封銀一千兩,金銀酒器,約有五百兩,這遭龍文鼎、白玉瓶、一張斷紋琴,端溪鸲鹆眼硯,還有手卷雜玩,封着。
正要去說,恰好淮安四府把這件事做贖禮送來,叫他說。
任推官就随機發一封書,為王司房說要少坐贓饒打,果然審時,那上府逐款款審過,連孫監生也在被害數内。
孫監生道:“他的解京贓多,料輸不我着。
”省了這奔波,不出官,四府也不來提,隻就現在一問,道:“據你為害詐人,今日打死你不為過,坐你十萬贓也該,如今我從寬。
”打了二十闆,坐贓二萬,做撥置内臣充軍。
王司房已自甘心。
這邊任推官,銀子、古董、酒器已自落手。
任推官道:“看這些物事,我也不介意,喜得這鼎,是我功臣,今日依然還我。
”惠氏道:“你曾記得賣鼎對我說,若得中舉做官,料不少這東西,此言可應麼?”
小窗往事細追尋,自是書中卻有金,
指顧竟還和氏璧,笑他奸詭枉勞心。
後來任推官屢任,道:“财物有主,詹博古還是以财求的,孫監生,便以術取,王司房卻以勢奪,如今都不能得,終歸于我,财物可以橫得麼?”所至都清廉自守,大有政聲。
就此一節看,如今人捐金聚古玩,把後人賤賣,為人智取,也是沒要緊;若是乘人的急價買他,奪人所好,用強使術,還怕不是我傳家之物,還是我招禍之媒哩。
高明人為何如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