個香火道:“我剛才見他出殿去小解,如今想在後邊軒子裡。
”雄信見說,疾忙同玄成走出殿來。
原來叔寶虧了魏玄成的藥石,調理了十四五日,身中病勢已退,神氣漸覺疏爽。
是日因天氣和暖,又見殿上熱鬧,故走出來。
小解過,就坐在後軒裡,避一避衆人憎惡。
隻見一個火工,衣兜裡盛着幾升米,手裡托着幾紮乾菜走出。
叔寶問道:“你拿到那裡去?”火工道:“幹你甚事?我因老娘身子不好,剛才向管庫的讨幾升小米,幾把幹菜,回家去等他熬口粥兒将息将息。
”叔寶見說,猛省道:“小人尚思考母,我秦瓊空有一身本事,不與孝養,反抛母親在家,累他倚閻而望。
”想到其間,止不住雙淚流落。
見桌上有記帳的秃筆一枝在案,忙取在手。
他雖在公門中當差,還粗知文墨,向粉壁上題着幾句道:
囗虎驅馳,甚來由,天涯循轍?白雲裡,凝眸盼望,征衣滴血。
溝洫豈容魚泳躍,鼠狐安識鵬程翼?問天心何事阻歸期,情嗚咽。
七尺軀,空生傑,三尺劍,光生筐。
說甚擎天捧日名留冊,霜毫點
染老青山,滿腔熱血何時瀉?恐等閑白了少年頭,誰知得?(右調
寄“滿江紅”)
叔寶正寫完,隻聽見同烘烘的一行人走進來。
叔寶仔細一看,見有雄信在内,吃了一驚,避又無處避得,隻得低着頭,伏在欄杆上。
隻聽見魏玄成喊道:“原來在這裡!”此時單雄信緊上一步,忙搶上來,雙手捧住叔寶,将身伏倒道:“吾兄在潞州地方,受如此凄惶,單雄信不能為地主,羞見天下豪傑朋友!”叔寶到此,難道還不好認?隻得連忙跪下,以頭觸地叩拜道:“兄長請起,恐賤軀污穢,觸了仁兄貴體。
”雄信流淚道:“為朋友者死。
若是替得吾兄,雄信不惜以身相代,何穢污之有?”正是:
已成蘭臭合,何問迹雲泥。
回頭魏玄成道:“先生,先兄亡醮之事,且暫停幾日,叔寶兄零丁如此,學生不得在此拈香,把香儀禮物先生都收下了,我與叔寶兄回家。
待此兄身體康健,即到寶觀來還顧,就與先兄打亡醮,卻不是一舉而兩得?”吩咐手下:“秦爺騎不得馬,看一乘暖轎來。
”
其時外邊衆施主,聽見說是單員外的朋友,盡皆無言散去了。
魏玄成轉到鶴軒中去,将叔寶衣服取出,兩匹潞綢,一件紫衣,一張批回,十數兩銀子,當了雄信面前,交與叔寶,雄信心中暗道:“這還是我家的馬價銀子哩。
”叔寶舉手相謝,别了玄成,同雄信回到二賢莊。
自此魏玄成、秦叔寶、單雄信三人,都成了知己。
到書房,雄信替叔寶沐浴更衣,設重衤因疊褥,雄信與叔寶同榻而睡,将言語開闊他的胸襟,病體十分痊妥。
日日有養胃的東西供給叔寶,還邀魏玄成來與他盤桓,正賽過父子家人。
正是:
莫戀異鄉生處好,受恩深處便為家。
隻是山東叔寶的老母,愛子之心無所不至,朝夕懸望,眼都望花了。
又常聞得官府要拿他家屬,又不知生死存亡,求簽問蔔,越望越不回來,憂出一場大病,卧在床上,起身不動。
正是:
心随千裡遠,病逐一愁來。
還虧得叔寶平日善于交幾個通家的厚友,曉得叔寶在外日久,老母有病,衆人約會齊了,饋送些甘供之費,又兼省問秦老伯母。
秦母道:“通家子侄,都來相看,這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