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供奉日久,辛勤已著,恐怕誤了你們青春。
今老爺在後院中,着你們衆姬妾出去。
如衆女子中,有願去擇配者立左,不願去者立右。
”衆女子見說,如開籠放鳥,群然蜂擁将出來,見越公端坐在後院,越公道:“我剛才叫人傳谕你們,多知道了麼?如今各出己見站定,我自有處。
”衆女子雖在府中受用,每想單夫獨妻,怎的快樂。
準百女子,倒有大半跪在左邊。
越公蹩轉頭來,隻見還有兩個美人:一個捧劍的樂昌公主,陳主之妹,一個是執拂美人,是姓張名出塵,顔色過人,聰穎出衆,是個義俠的奇女子。
越公向他兩個說道:“你二人亦該下來,或左或右,亦該有處。
”二人見說,走下來跪在面前。
那個捧劍的涕泣不言,隻有那執拂的獨開言道:“老爺隆恩曠典,着衆婢子出來擇配,以了終身,也是千古奇逢,難得的快事;但婢子在府,耳目口鼻,皆是豪華受用,怎肯出去,與甕牖繩樞之子,舉案終身?古人雲:‘受恩深處便為家。
’況婢子不但無家,視天下并無人。
”越公見說,點頭稱善。
又問捧劍的:“你何故隻顧悲泣?”樂昌公主便将昔曾配徐德言破鏡分離之事,一一陳說,後得徐德言為門下幕賓,夫妻再合是後話。
當時越公見說,也不嗟歎,便叫二美人起來站後,随吩咐總管領官,開了内宅門。
那些站左的女子四五十人,俱令出外歸家,自擇夫婿。
凡有衣飾私蓄,悉聽取去。
于是衆女子各各感恩叩首,泣謝而出。
越公見那些粉黛嬌娥,擁擠出門,後覺心中爽快。
自此将樂昌公主與執拂張氏,另眼眷寵為女官,領左右兩班金钗。
光陰荏苒。
那年上元十五,又值越公壽誕,天下文武大小官員,無不赉禮上表,到府稱賀。
其時李靖恰在長安,聞知越公壽誕,即具揭上谒,欲獻奇策。
未及到府,門吏把揭拿去。
時越公尚未開門,隻得走進側室班房裡伺候。
那些差官将吏,俱亦在内忙亂。
西邊坐着一個虎背熊腰、儀表不凡的大漢,李靖定睛一看,便舉手道:“兄是那裡人氏?”那大漢亦起身舉手道:“弟是山東人。
”李靖道:“兄尊姓大名?”那人道:“弟姓秦名瓊。
”李靖道:“原來是曆城叔寶兄。
”叔寶道:“敢問兄長上姓何名?”李靖道:“弟即是三原李靖。
”叔寶道:“就是藥師兄,久仰。
”兩人重新叙禮,握手就坐,各問來因。
叔寶問李靖所寓,靖答道:“寓在府前西明巷,第三家。
”
兩人正在叙話得濃,忽聽得府内秦樂開門,有一官吏進來喊道:“那個是三原李老爺,有旨請進去相見。
”李靖對叔寶道:“弟此刻要進府去相見,不及奉陪;但弟有一要緊話,欲與兄說。
見若不棄,千萬到弟寓所細談片晌。
”叔寶唯唯。
李靖即同那官兒進府。
越公本是尊榮得緊,文武官僚尚不輕見,緣何獨見李靖?因李靖之父李受,生時與越公同仕于隋,靖乃通家子侄,久聞李靖之才名,故此願見。
其時那官兒,引了李靖,不由儀門而走,乃從右手前道中進去,到西廳院子内報名。
李靖往上一望,見越公據胡床,戴七寶如意冠,披暗龍銀裘褐,執如意。
床後立着翡翠珠冠袍帶女冠十二員,以下群妾甚衆,列為錦屏。
李靖昂然向前揖道:“天下方亂,英雄競起。
公為帝室重臣,當以收羅豪傑為心,不宜踞見賓客。
”越公斂容起謝,與靖寒溫叙語,随問随答,娓娓無窮。
越公大悅,欲留為記室,因是初會,未便即言。
時有執拂美人,數目李靖。
靖是個天挺英雄,怎比紉褲之子,見婦人注目偷視,就認做有顧盼小生之意,便想去調戲他?時已将午,李靖隻得拜辭而出。
越公曰通家子侄,即命執拂張美人送靖。
張美人臨軒對吏道:“主公問去的李生行第幾,寓何處?可即他往否?”史往外問明,進來回覆,張美人歸内。
如今且慢題李靖回寓,再說秦叔寶押着禮物,進越公府中來。
原來天下藩鎮官将,差遣赉禮官吏,俱各派在各幕僚處收禮物。
那些收禮的官,有許多難為人處:凡資禮官員,除表章外,各具花名手本,将彼處土産禮物相送。
稍不如意,這些收禮官苛刻起來,受許多的波累。
那山東一路禮物,卻派在李玄邃記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