見了簾兒,十分歡喜,即諾其所請。
正是:
前日獻刀取決斷,今日獻簾求遮庇。
一日為公矢忠心,一是為私行密計。
明日九公主入宮見駕,玄宗已傳旨,着禦史中丞同赴中書省究問張說私交親王之故。
九公主奏道:“張說昔為東宮侍臣,有維持調護之功,今不宜輕加譴責。
且若以疑通岐王之故,使人按問,恐王心不安,大非吾皇上平日友愛之意。
”原來玄宗于兄弟之情最笃,嘗為長枕大被與諸王同卧,平日在宮中相叙,隻行家人禮。
薛王患病,玄宗親為煎藥,吹火焚須。
左右失驚。
玄宗道:“但願王飲此藥而即愈,吾須何足惜。
”其友愛如此,當聞九公主之言,側然動念,即命高力士至中書省,宣谕免究,左遷張說為相州刺史。
張說深感賈全虛之德,欲厚酬之;誰知全虛更不複來見,亦無處尋訪他,真奇人也。
正是:
拯危排難非求報,隻為當年贈愛姬。
姚崇數年為相,告老退休,特薦宋-自代。
宋-在武後時,已正直不阿,及居相位,更豐格端莊,人人敬畏。
那時内臣高力士、閑廄使王毛仲,俱以誅亂有功,得幸于上。
王毛仲又以牧馬蕃庶,加開府儀同三司,榮寵無比,朝臣多有奔趨其門者,宋-獨不以為意。
王毛仲有女與朝貴聯姻,治裝将嫁,玄宗聞之問道:“卿嫁女之事,已齊備否?”王毛仲奏道:“臣諸事都備,但欲延嘉賓,以為光寵,正未易得耳。
”玄宗笑道:“他客易得,卿所不能緻者一人必宋-也,朕當為卿緻之。
”乃诏宰相與諸大臣,明日俱赴王毛仲家宴會。
次日,衆官都早到,隻宋-不即至,王毛仲遣人絡繹探視。
宋-托言有疾,不能早來,容當徐至,衆官隻得靜坐恭候。
直至午後,方才來到,且不與主人及衆客講禮,先命取酒來,執杯在手說道:“今日奉诏來此飲酒,當先謝恩。
”遂北面拜罷,舉杯而飲,飲不盡一杯,忽大呼腹痛,不能就席,向衆官一揖,即升車而去。
王毛仲十分慚愧,奈他剛正素著,朝廷所禮敬,無可如何,隻得敢怒而不敢言,但與衆官飲宴,至晚而散。
正是:
作主固須擇賓,作賓更須擇主;
惡賓固不可逢,惡主更難與處。
後王毛仲恃寵而驕,與高力士有隙;其妻新産一子,至三朝,玄宗遣高力土赉珍異賜之,且授新産之兒五品官。
毛仲雖然謝恩,心甚怏怏,抱那小兒出來與力士看,說道:“此兒豈不堪作三品官耶!”力士默然不答,回宮覆命,将此言奏聞,再添上些惡言語。
玄宗大怒道:“此賊受朕深恩,卻敢如此怨望!”遂降旨削其官爵,流竄遠州。
力士又使人讦告他許多驕橫不法之事,奉旨賜死,此是後話。
且說姚崇罷相之後,以梁國公之封爵,退居私第。
至開元九年間,享壽已高,偶感風寒,染成一病,延醫調治,全然無效;平生不信釋道二教,不許家人祈禱。
過了幾日,病勢已重,自知不能複愈,乃呼其子至榻前,口授遺表一道,勸朝廷罷冗員、修制度、戢兵戈、禁異端,官宜久任,法宜從寬,囗囗數百言,皆為治之要道,即謄寫奏進。
又将家事囑咐了一番,遺命身故之後,不可依世俗例,延請僧道,追修冥福,永著為家法。
其子一一受命。
及至臨終,又對其子說道:“我為相數年,雖無甚功業,然人都稱我為救時宰相,所言所行,亦頗多可述,我死之後,這篇墓碑文字,須得大手筆為之,方可傳于後世。
當今所推文章宗匠,惟張說耳;但他與我不睦,若徑往求他文字,他必推托不肯。
你可依我計,待我死後,你須把些珍玩之物,陳設于靈座之側。
他聞訃必來吊奠,若見此珍玩,不顧而去,是他記我舊怨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