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
屏上雕镂前代美人的形像,宛然如生,各長三寸許,水晶為地,其間服玩衣飾之類,都用衆寶嵌成,極其精巧,疑為鬼工,非人力所能造作的。
後人有詞為證:
屏似虹霓變幻,畫非筆墨經營。
渾将雜寶當丹青,雕刻精工莫
并。
試看冶容種種,絕勝妙畫真真。
若還逐一喚嬌名,當使人
人低應。
玄宗将此屏賜與國忠,又命内侍傳述貴妃奏請之意。
國忠謝恩拜受,将屏安放内宅樓上,常與親友族輩家眷等觀玩,無不歎美欣羨,以為希世之珍。
一日,國忠獨坐樓上納涼,看看屏上衆美人,暗想道:“世間豈真有此等尤物,我若得此一二人,便為樂無窮矣。
”正想念間,不覺困倦,因就榻上偃卧。
才伏枕,忽見屏上衆美人,一個個搖頭動目,恍惚間都走下屏來。
頓長幾尺,宛如生人,直來卧榻前,一一稱名号。
或雲我裂缯人也,或雲我步蓮人也,或雲我烷紗人也,或雲我當垆人也,或雲我解-人也,或雲我拾翠人也,或雲我是許飛瓊,或雲我是薛夜來,或雲我是桃源仙子,或雲我是巫山神女,如此等類,不可枚舉。
楊國忠雖睜着眼兒曆曆親見,卻是身體不能動一動,口中不能發一聲。
諸美女各以椅列坐,少頃有纖腰倩妝女妓十餘人,亦從屏上下來,雲是楚章華踏謠娘也,遂連袂而歌,其聲極清細。
歌罷諸女皆起,那一個自稱巫山神女的,指着國忠說道:“你自恃權相,實乃誤國鄙夫,何敢亵玩我等,又辄作妄想,殊為可笑可惡!”諸女齊拍手笑說道:“阿環無見識,三郎又輕聽其言,以緻虹霓寶屏,見辱于庸奴。
此奴将來受禍不小,吾等何必與他計較,且去且去。
”于是一一複回屏上。
國忠方才如夢初醒,吓得冷汗渾身,急奔下樓。
叫家下的用人,将此屏掩過,鎖閉樓門。
自此每當風清月白之夜,即聞樓上有隐隐許多女人,歌唱笑語之聲。
家内大小上下男女,無一人敢登此樓者。
國忠入宮,密将此事與楊貴妃說知,隻隐過了被美人責罵之言。
楊妃聞此怪異,大為驚詫,即轉奏玄宗,欲請旨毀碎此屏。
玄宗說道:“屏上諸女,既系前代有名的佳人美女,且有仙娥神女列在其内,何可輕毀?吾當問通元先生與葉尊師,便知是何妖祥。
”
你道通元先生同葉尊師是誰?原來玄宗最好神仙,自昔高宗尊奉老君為玄元皇帝,至玄宗時又求得李老君的遺像,十分敬禮。
命天下都立廟,招住持奉侍。
于是方士輩競進。
有人薦方士張果,是當世神仙,用禮召至京師,拜為銀青光祿大夫,賜号通元先生;又有人薦方士葉法善,有奇術,善符咒,玄宗亦以禮召來至京師,稱為尊師。
其他方士雖多,惟此二人為最。
當下玄宗将國忠屏上所言美人出現之說問之。
張果道:“妖由人興,此必楊相看了屏上的嬌容,妄生邪念,故妖孽應念而作耳,葉師治之足矣!”葉法善說道:“凡寶物易為精怪,況人心感觸,自現靈異。
臣當書一符,焚于屏前以鎮之。
今後觀此屏者,勿得玩亵。
每逢朔望,用香花供奉,自然無恙。
”玄宗便請法善手書正乙靈符一道,遣内侍赍付國忠,且傳述二人之言。
國忠聞說妖由邪念而生,自己不覺毛骨悚然,随即登樓展屏,将符焚化。
焚符之頃,隻見滿樓電光閃爍。
自此以後,樓中安靜,絕無聲響。
至朔望瞻禮時,說也奇異,見屏上衆美人愈加光彩奪目,但看去自有一種端莊之度,甚覺比前不同了。
正是:
正能治邪,邪不勝正。
以正治邪,邪亦反正。
玄宗聞知,愈信葉法善之神術。
一日私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