禅之事,既而中止,謂不忍以災荒遺累太子也;今日何獨忍以寇賊,遺累太子乎?陛下臨禦已久,将帥用命,還宜自攬大權,制勝于廟堂之上。
傳位之說,待徐議于事平之後,未為晚也。
”。
玄宗聞言點頭道:“卿言亦頗是。
”遂傳旨停罷前诏,特命皇子榮王琬為元帥,右金吾大将軍高仙芝副之,統兵出征。
又欲與高力士為監軍,力士叩頭固辭,乃以内監邊令誠為監軍使。
诏旨一下,楊貴妃方才放心,拭淚拜謝。
當時玄宗命宮中宮人,為妃子整妝,且令官中排宴與妃子解悶。
韓國、虢國二位夫人也都來見駕,一同赴席飲宴。
後人有詩歎雲:
脫簪永巷稱賢後,為欲君王戒色荒。
今日阿環苦肉計,毀妝亦
是學周姜。
那日筵席之上,玄宗心欲安慰妃子。
楊妃姊妹三人,又欲使玄宗天子開懷,真個是愁中取樂,互相勸飲。
梨園子弟同宮女們,歌的歌,舞的舞。
飲至半酣,興緻勃發。
玄宗自擊鼓,楊妃彈一回琵琶,吹一回玉笛,直飲全夜深方罷。
兩夫人辭别出宮,是夜玄宗與楊妃同寝,畢竟因心中有事,寤寐不安。
朦胧之際,忽若己身在華清宮中,坐一榻上。
楊妃坐于側旁椅上,隐幾而卧,其所吹玉笛懸挂于壁上。
卻見一個奇形怪狀的魑魅,不知從何而至,一直來到楊妃身畔,就壁上取下那一枝玉衡按上口邊,嗚嗚咽咽的吹将起來。
玄宗大怒,待欲叱咤他,無奈喉間一時哽塞,聲喚不出。
那個鬼竟公然不懼,把笛兒吹罷,對着楊妃嬉笑跳舞。
玄宗欲自起來逐之,身子再立不起。
回顧左右,又不見一個侍從。
看楊妃時,隻是伏在桌上,睡着不醒。
恍惚間,見那伏在桌上的卻不是楊妃,卻是一個頭戴沖天巾、身穿滾龍袍的人,宛然是個一朝天子模樣,但不見他面龐。
那鬼尚在跳舞不休,看看跳舞到自己身前,忽然他手執着一圓明鏡把玄宗一照。
玄宗自己一照,卻是個女子,頭挽烏雲,身披繡襖,十分美麗,心中大驚。
正疑駭間,隻見空中跳下一個黑大漢來。
你道他怎生打扮,怎生面貌?
頭上元冠翅曲,腰間角帶圍圓。
黑袍短窄皂靴尖,執笏還兼佩
劍。
眼豎交睜豹目,鬓蓬連接虬髯。
專除邪祟治終南,魑魅逢
之喪膽。
那黑大漢,把這跳舞的鬼隻一喝,這鬼登時縮做一團,被這黑大漢一把題在手中,好像做捉雞的一般。
玄宗急問道:“卿是何官?”黑大漢鞠躬應道:“臣乃終南不第進士鐘尴是也。
生平正直,死而為神,奉上帝命令治終南山,專除鬼祟。
凡鬼有作祟人間者,臣皆得啖之。
此鬼敢于乘虛驚駕,臣特來為陛下驅除。
”言訖,伸着兩手,把那個鬼的雙眼挖出,納入口中吃了,倒題着他的兩腳,騰空而去。
玄宗天子悚然驚醒,卻是一場大夢,凝神半晌,方才清楚。
那時楊妃從睡夢中驚悸而寤,口裡猶作咿啞之聲。
玄宗摟着便問道:“阿環為甚不安麼?”楊妃定了一回,方才答說道:“我夢中見一鬼魅從宮後而來,對着我跳舞,旁有一美貌女子,搖手止之,鬼隻是不理。
他卻口口聲聲稱我陛下,我不敢應他,他便把一條白帶兒撲面的丢來,就兜在我頸項上,因此驚魔。
”玄宗聽說,便也把自己所夢的述了一遍,楊妃咄咄稱怪。
玄宗寬解道:“總因連日心緒不佳,所以夢寐不安,不足為異。
但我所夢鐘尴之神甚奇,不知終南果有其人否?”楊妃道:“夢境雖不足憑,隻是如何女變為男,男變為女;又怎生我夢中,也見一女子,也恰夢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