翁搖頭道:“人間吹不得。
”李谟道:“人間吹了便怎麼?”老翁笑道:“尊官前日山谷中所吹,不過是人間之首,尚有虎妖聞聲而至;今于湖中吹動那一笛,豈不大驚蛟龍乎?”衆人聞言,都道:“不信有這等事。
”老翁道:“諸公如必欲吹,老朽試略吹之;倘有變動,幸勿驚訝。
”于是取過那笛來,信口一吹,其聲震耳,樹頭宿鳥俱驚飛叫噪;到五六聲之後,隻見月色慘黯,大風頓作,湖水鼓浪,巨魚騰躍,舉舟之人大駭,都道:“莫吹罷!莫吹罷!”老翁呵呵大笑,收過了笛,起身告别,衆人挽留不住。
李谟道:“還不曾拜問尊姓大名。
”老翁笑道:“前宵于空中喝退虎妖者即我也,不須更問姓名。
”言訖,聳身躍入小舟,童子鼓掉如飛,頃刻不見。
衆人又驚又喜,都贊歎李谟妙笛,能使仙翁來降。
正是:
笛既能緻虎,亦複可遇仙。
虎團畏仙去,仙還把笛傳。
李谟自得了仙翁所授之笛,其技愈精。
皇甫政因他是禦前侍奉的人,不敢久留,打聽得路途稍通,遂資送盤費,遣發起行。
不則一日,來到蜀中。
先投谒高力士,引至上皇駕前朝見。
上皇憐其間關跋涉而來,賜與衣帽,仍令供禦。
李谟将途中遇仙之事,從容啟奏。
上皇本是極好神仙的,聞其所奏,十分歎異。
高力士因奏道:“老奴向聞翰林院棄棋供奉王積薪,亦曾于旅次遇仙。
”上皇道:“此事朕所未聞,王積薪今在此,當面問之。
”于是傳旨,宣王積薪。
且說那王積薪乃長安人,原是世家巨族的後裔。
從幼性好棄棋,屢求善弈者指教,遂成高手。
少年時曾與一班貴介子弟四五人,于長安城外一個有名的園亭上宴會。
正酣飲間,勿有一人乘馬至園門首下了馬,昂然而入。
看他打扮,不文不武,對衆舉手笑道:“諸君雅集,本不當來吵擾;止緣渴吻,欲得杯酒潤之,未識肯見賜否?”王積薪見其器宇軒昂,知非恒輩,不等衆人開口,先自起身迎揖,遜之上座。
那人也不推辭,便就坐了。
積薪取大杯斟酒送上,那人接來飲訖,叫再斟來。
王積薪一面再斟酒,一面供他舉着。
那些衆少年盡是貴公子,平日不看人在眼裡的,今見此人突如其來,又甚簡傲,俱心懷不平。
不知他是何等人,又不敢向前問他。
其中一少年,乃舉杯出令道:“我等各自道家世,其最貴顯者,飲三杯,請客先道。
”那人笑道:“吾請先飲三杯而後言。
”積薪便令童子快斟酒。
那人連進三杯,起身出席,舉手向衆人道:“我高祖天子,曾祖天子,祖天子,父天子,本身天子。
”說罷,大步出門,上馬疾馳而走。
衆人方相顧錯愕,早有内監與侍衛等人,策着馬來尋問。
原來那時玄宗常為微行。
這一日改換衣裝,出城閑玩,因偶與衆少年相遇。
次日,命高力士訪知,那敬酒的少年是王積薪,特召入見,厚有賞賜,且雲:“諸少年自矜家世,真乞兒相,汝獨大雅可喜。
”因命送翰林院讀書,後知其善養,遂令為棄棋供奉。
正是:
不因杯酒力,安得侍君王?
王積薪有此遭遇,日侍至尊;及安祿山作亂,車駕西幸之時,多官随行。
積薪帶着一個老仆,随衆奔走。
奈蜀道險隘,每當止宿時,旅店多被貴官占住,積薪隻得随路于民家借宿。
一日迂道大寬,轉沿山溪而行,不覺走入一荒村。
時已薄暮,那村中隻有一家人家,茅舍三間,柴扉半掩。
積薪主仆扣扉求宿。
内裡走出一個老婆婆來,說道:“此間隻老身與一個媳婦兒住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