詞曰:
癡煞多情,舍才美,另求傾國。
心魔處,樓台幻現,酒樽俄列。
粉面明-花影裡,歌裙舞袖陽台側。
聽筵前,一曲按梁州,情堪惜。
珠玉隊,溫柔迫。
冰雪腕,風流别,問蘭香何處,腥聞驚徹。
錦帳笙歌迷夜雨,樓台燈火虛明月。
笑繁華,已燼劫灰寒,都消息。
右調《滿江紅》
康夢庚正沒處躲雨,忽遇那白衣童子,引他到一條大路。
這路俱用白石砌成,宛似瑤階雪岸。
此時雨勢略緩,康夢庚一路走着,便問那童子道:“這地方叫什所在?前邊的可是所寺院麼?”那童子道:“卻不是寺院,此地叫做神君裡。
裡中并無小姓,止有一個餘家。
先世受封常山郡王,今已謝世,并無子嗣,隻有一位郡主。
年已十五歲,未招驸馬,尚是寡居,且姿容絕代,詞華擅場,即西子、南威亦不能及,隻是性愛穿白,因号白衣郡主。
故男女侍從皆奉郡主所好,俱穿白衣。
相公适見宮阙崔巍,即郡主所居之府,實非寺院。
”康夢庚道:“小哥何人,乃知郡主如此詳悉?”童子道:“小可亦佘氏厮養,故郡主之性情言動無不深知。
”康夢庚道:“如此失敬了。
但郡主侯門似海,恐非外人息踵之地,還轉去罷了。
”童子道:“天尚未睛,且權躲半晌,免得前路吃苦。
”康夢庚道:“我原打帳躲躲,隻因認是寺院,故策蹇而來。
今既知郡府,便不敢唐突。
”童子道:“我郡主尊賓敬客,尤重文才,且氣逼須眉,誼敦大雅,相公何可以巾帼棄之?”康夢庚聽這童子善于辭令,便已不俗,料那郡主決非平等佳人,莫若乘其款留,一雙動靜,未為不可,便道:“小哥所言固妙,特恐外邦遊士率爾登堂,郡主聞之,未免見罪。
”童子道:“郡主好賢若渴,以相公之人才諒不相棄。
”說話間,已到郡府門首。
隻見雕檐壯麗,日近螭頭,飛脊崔巍,雲連雉尾,琉璃閃爍,鎖鑰森嚴。
康夢庚跨下騾來,吩咐朱相、王用并掌鞭人俱外廂等候。
童子逡巡引入,見其院宇金庭玉柱,翠壁瑤階,光彩陸離,镂琢異巧。
進了四五層院宇,童子道:“相公請少坐,待小可享命相請。
”
不多時,先有兩個少女,捧出華冠麗服,送與康夢庚換下濕衣。
又坐片時,隻見方才那童子出來說道:“小可已禀過郡主,請進内堂相見。
”說未了,忽見屏門大開,便有兩個絕色女奴出堂迎請。
又走過數重庭院,方是内堂。
隻見錦額朱簾,花□玉映,重□璀璨,奇卉縱橫。
院中玉案銀筝,畫屏繡榻,金钗粉黛,環列數行,不啻如蕊宮椒寝。
康夢庚才步入庭中,早見十來個宮妝美人攜燈執扇,引着一位天仙般的女子下階迎接。
身穿織錦瓊裾,光彩射目,金珂玉佩,搖曳铿锵。
頭戴八寶鳳冠,珍珠璎珞,綴飾四圍,且霧鬓雲翹,翠華掩映。
下穿八幅湘裙,滾繡炫耀,珠玉四垂。
則長裙之下,兩瓣金蓮,誅奕鳳頭,不盈三寸,皆素羅鞋襪,纖纖絕埃。
直覺迹印花塵,香生步履,姿容妝抹,事事可人。
詩雲:
姻緣方拟出塵遊,未見春風第一俦。
今日白衣真絕世,果然魔母擅風流。
康夢庚知即是郡主,便鞠躬上堂,整容四拜,郡主答拜如禮。
康夢庚平身站立,偷眼瞧那白衣郡主,果然花容月貌,玉琢不成,粉描不就,天然顔色,不類凡姿,且輕盈妩媚,若不勝羅绮。
因想:“世間果有此絕色。
我康夢生一韋布之子,雖不敢望其啟體,即此觌面相接,已自消魂。
”郡主嬌音婉轉,命侍女們看坐。
康夢庚恭揖道:“小子草莽賤夫,布衣下士,得登王者之堂,幸屬郡主之盼,已出萬幸。
何敢僭坐以紊尊卑?”郡主道:“先生文章上宿,詞苑華宗。
賤妾少孤女子,僻處邗溝,謬辱大君子枉駕,方将拜而受教,何必遜此一坐?”康夢庚再三謙謝,隻得面西坐下。
郡主自移一位,朝内陪坐。
女侍獻上香茶點茶之物,人莫能識,食之,但覺甘美可愛。
連獻三茶乃畢。
郡主開言道:“先生台姓大表?何方貴籍?青庚幾何?何由至此?”康夢庚答道:“年才一十四歲。
少遊四方,近客山左。
今秋闱伊迩,因馳辔而南。
路經貴裡,忽為天雨所阻,思欲得一避雨之地,實不知郡主第宅,冒昧誤投。
方且股栗待罪,不總反承盼睐,謬辱寵榮。
小子何福。
乃有此盛遇。
”郡主道:“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