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警世通言 第十八卷 老門生三世報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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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‘此一臣者,官箴雖砧,但或念初任,或念年青,尚可望其自新,策其末路,姑照浮躁或不及例降調。

    不勾幾年工夫,依舊做起。

    倘抖得些銀子央要道挽回,不過對調個地方,全然沒事。

    科貢的官一分不是,就當做十分。

    晦氣遇着别人有勢有力,沒處下手,随你清廉賢宰,少不得借重他替進士頂缸。

    有這許多下平處,所以下中進士,再做不得官。

    俺甯可老儒終身,死去到閻王面前高聲叫屈,還博十來世出頭。

    豈可屈身小就,終日受人懊惱,吃順氣丸度日!”遂吟詩一首,詩曰: 從來資格困朝紳,隻重科名不重人。

     楚士鳳歌誠恐殆,葉公龍好豈求真。

     若還黃挎終無分,甯可青襯老此身。

     鐵硯磨穿豪傑事,春秋晚遇說平津。

     漢時有個平津侯,複姓公孫名弘,五十歲讀《春秋》,六十歲對策第一,做到丞相封侯。

    鮮于同後來六十一歲登第,人以為詩敞,此是後話。

     卻說鮮于同自吟了這八句詩,其志愈銳。

    怎奈時運不利,看看五十齊頭,“蘇幸還是舊蘇秦”,不能匈改換頭面。

    再過兒年,連小考都不利了。

    每到科學年分,第一個攔場告考的就是他,讨了多少人的厭賤。

    到天順六年,鮮于同五十七歲,鬓發都蒼然了,兀自擠在後生家隊裡,談文講藝,娓娓不倦。

    那些後生見了他,或以為怪物,望而避之;或以為笑具,就而戲之。

    這都不在話下。

     卻說興安縣知縣,姓刺名遇時,表字順之。

    浙江台州府仙居縣人氏。

    少年科甲,聲價甚高。

    喜的是談文講藝,商古論今。

    隻是有件毛病,愛少賤老,下肯一視同仁。

    見了後生英俊,加意獎借;若是年長老成的,視為朽物,口呼“先輩”,甚有戲侮之怠。

    其年鄉試屆期,宗師行文,命縣裡錄科。

    例知縣将合縣生員考試,彌封閱卷,自恃服力,從公品第,黑暗裡拔了一個第一,心中十分得意,向衆秀才面前誇獎道:“本縣拔得個首卷,其丈大有吳越中氣脈,必然連捷,通縣秀才,皆莫能及。

    ”衆人拱手聽命,卻似漢皇築壇拜将,正不知拜那一個有名的豪傑。

    比及拆号唱名,隻見一人應聲而出,從人叢中擠将上來,你道這人如何? 矮又矮,脾又胖,須鬓黑白各一半,破儒中,欠時樣,藍衫補孔重重綻。

    你也瞧,我也看,着還冠帶像胡判。

    不在誇,下在贊,“先輩”今朝說嘴慣。

    休羨他,莫自歎,少不得大家做老漢。

    不須營,不須于,序齒輪流做領案。

     那案首不是别人,正是那五十六歲的怪物、笑具,名叫鮮于同。

    合堂秀才哄然大笑;都道:“鮮于’先輩’,又起用了。

    連蒯公也自羞得滿面通紅,頓口無言。

    一時間看錯文字,今日衆人屬目之地,如何番悔!忍着一肚子氣,胡亂将試卷拆完。

    喜得除了第一名,此下一個個都是少年英俊,還有些咳中帶喜。

    是日删公發放諸生事畢,回衙悶悶不悅,下在話下。

     卻說鮮于同少年時本是個名士,因淹滞了數年,雖然志不曾灰,卻也是:澤釁屈原吟獨苦,洛陽季千面多慚。

    今日出其不意,考個案首,也自覺有些興頭。

    到學道考試,未必愛他文字,虧了縣家案首,就搭上一名科舉,喜孜孜去赴省試。

    衆朋友都在下處看經書,溫後場。

    隻有鮮于同平昔飽學,終日在街坊上遊玩。

    旁人看見,都猜道:“這位老相公,不知是送兒子孫兒進場的?事外之人,好不悠閑自在1”若曉得他是科舉的秀才,少不得要笑他幾聲。

     日居月諸,忽然八月初七日:街坊上大吹大擂,迎試官進貢院。

    鮮于同觀看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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