燈燭熒煌。
筵排異皿奇杯,席展金毗王學。
珠吞壯成異果,玉盤簇就珍羞。
珊瑚筵上,青衣美麗捧霞饬;硫刀杯中,粉面丫鬟斟玉液。
衙内叉手向前:“多蒙賜酒,不敢抵受。
”女娘道:“不妨。
屈郎少飲。
家間也是勳臣貴戚之家。
”衙内道:“不敢拜問娘娘,果是那一宅?”女娘道:“不必問,他日自知。
”衙内道:“家間父母望我回去,告娘娘指路,令某早歸。
”女娘道:“不妨,家間正是五伯諸侯的姻眷,衙内又是宰相之子,門戶正相當。
奴家見爹爹議親,東來不就,西來不成,不想姻緣卻在此處相會!”渤聽得說,愈加心慌,卻不敢抗違,則應得咯。
一杯兩盞,酒至數巡。
衙内告娘娘:“指一條路,教某歸會。
女娘道:“不妨,左右明日教爹爹送衙内歸。
衙内道:“男女不同席,不共食,自古‘瓜田不納履,李下不整冠’。
深恐得罪于尊前。
叫女娘道:“不妨,縱然不做夫婦,也待明日送衙内回去。
”
衙内似夢如醉之間,則聽得外面人語馬嘶。
青衣報道:“将軍來了。
”女娘道:“爹爹來了,請衙内少等則個。
”女娘輕移蓮步,向前去了。
衙内道:“這裡有甚将軍?”捏手捏腳,尾著他到一壁廂,轉過一個閣兒裡去,聽得有人在裡面聲喚。
衙内去黑處把舌尖娥開紙窗一望時,吓得渾身冷汗,動撣不得,道:“我這性命休了!走了一夜,卻走在這個人家裡。
”當時衙内窗眼裡,看見閣兒裡兩行都擺列朱紅椅子,主位上坐一個一丈來長短骷髅,卻便是日間一彈子打的。
且看他如何說?那女孩兒見爹爹叫了萬福,間道:“爹爹沒甚事/骷髅道:“孩兒,你不來看我則個!我日間出去,見一隻雪白鹞子,我見它奇異,捉将來架在手裡。
被一個人在山腳下打我一彈子,正打在我眼裡,好疼!我便問山神土地時,卻是崔丞相兒子崔衙内。
我若捉得這厮,将來背剪縛在将軍柱上,劈廖取心。
左手把起酒來,右手把着他心肝;吃一杯酒,嚼一塊心肝,以報冤仇。
”
說猶未了,隻見一個人,從屏風背轉将出來,不是别人,卻是早來村酒店裡的酒保。
将軍道:“班犬,你聽得說也不曾?”班犬道:“才見說,卻不叵耐,崔衙内早起來店中向我買酒吃,不知卻打了将軍的眼!”女孩兒道:“告爹爹,他也想是誤打了爹爹,望爹爹饒恕他!”班犬道:“妹妹,莫怪我多口。
崔衙内适來共妹妹在草堂飲酒。
”女孩兒告爹爹:“崔郎與奴飲酒,他是五百年前姻眷。
看孩兒面,且饒恕他則個!”将軍便隻管焦躁,女孩兒隻管勸。
衙内在窗于外聽得,道:“這裡不走;更待何時!”走出草堂,開了院門,跳上馬,摔一鞭,那馬四隻蹄一似翻盞撒钹,道不得個“慌不擇路”,連夜胡亂走到天色将曉,離了定山。
衙内道:“慚愧!”
正說之間,林子裡搶出十餘個人來,大喊一聲,把衙内簇住。
衙内道:“我好苦!出得龍潭,又入虎袕!”仔細看時,卻是随從人等。
衙内道:“我吃你們一驚!”衆人間衙内:“一夜從那裡去來?今日若不見衙内,我們都打沒頭腦惡官司。
”衙内對衆人把上項事說了一遍。
衆人都以手加額道:“早是不曾壞了性命!我們昨晚夜不敢歸去,在這林子裡等到今日。
早是新羅白鹞,元來飛在林于後面樹上,方才收得。
”那養角鷹的道:“複衙内:男女在此土居,這山裡有多少奇禽異獸,隻好再人去出獵。
可惜擔擱了新羅白鹞。
”衙内道:“這厮又來!”衆人扶策著衙内歸到府中。
一行人離了犒設,卻入堂裡,見了爹媽,唱了暗。
相公道:“一夜你不歸,那裡去來?憂殺了媽媽。
”衙内道:“告爹媽JL子昨夜見一件詫異的事!”把說過許多活,從頭說了一遍。
相公焦躁:“小後生亂道胡說!且罰在書院裡,教院子看着,不得出離!”衙内隻得入書院。
時光似箭,日月如梭,拈指間過了三個月。
當時是夏間天氣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