詐言我死,虛堆個十墳,待瞞過官人們。
奴家思想前生有緣,幸得相遇。
如今搬在城裡一個曲巷小樓,且是潇灑。
倘不棄嫌,屈尊一顧。
”三人下馬齊行。
瞬息之間,便到一個去處。
人得門來,但見:小樓連苑,鬥帳藏春。
低糟淺映紅簾,曲閣這開錦帳。
半明半暗,人居掩映之中;萬綠萬紅,春滿風光之内。
上得樓兒,那女兒便叫,“迎兒,安排酒來,與三個姐夫賀喜。
無移時,酒到痛飲。
那女兒所事熟滑,唱一個嬌滴滴的曲兒,舞一個妖媚媚的破兒,擋一個緊飕飕的筝兒,道一個甜甜嫩嫩的千歲兒。
那弟兄兩個飲散,相别去了。
吳小員外回身轉手,搭定女兒香肩,摟定女兒細腰,捏定女兒纖手,醉眼億斜,隻道樓兒便是床上,火急做了一班半點兒事。
端的是:春衫脫下,繡被鋪開;酥胸露一朵雪梅,纖足啟兩彎新月。
未開桃蕊,怎禁他浪蝶深偷;半折花心,忍不住狂蜂恣采。
時然粉汗,微喘相偎。
睡到天明,起來梳洗,吃些早飯,兩口兒絮絮叨叨,不肯放手。
吳小員外焚香設誓,齧臂為盟,那女兒方才掩着臉,笑了進去。
吳小員外自一路悶悶回家,見了爹媽。
道:“我兒,昨夜宿于何處?教我一夜不睡。
亂夢颠倒。
”小員外道:“告爹媽,兒為兩個朋友是皇親國戚,要我陪宿,不免依他。
”爹媽見說是皇親,又曾來望,便不疑他。
誰想情之所鐘,解釋不得。
有詩為證:
鏟平荊林蓋樓台,摟上星歌鼎沸開。
歡笑未終離别起,從前荊棘又生來。
那小員外與女兒兩情厮投,好說得着。
可知哩,筍芽兒般後生,遇着花朵兒女娘,又是芳春時候,正是:佳人窈窕當春色,才子風流正少年。
小員外員為情牽意惹,不隔兩日,少不得去伴女兒一宵。
隻一件,但見女兒時,自家覺得精神百倍,容貌勝常;才到家便顔色樵淬,形容枯槁,漸漸有如鬼質,看看不似人形。
飲食不思,藥餌不進。
父母見兒如此,父子情深,顧不得朋友之道,也顧不得皇親國戚,便去請趙公子兄弟二人來,告道:“不知二兄日前帶我豚兒何處非為?今已害得病深。
若是醫得好,一句也不敢言,萬一有些不測,不免擊鼓訴冤,那時也怪老漢不得。
”那兄弟二人聽罷,切切偶語:“我們雖是金枝玉葉,争奈法度極嚴:若子弟賢的,一般如凡人叙用;若有些争差的,罪責卻也不校萬一被這老子告發時,畢竟于我不利。
”疾忙回言:“丈人,賢嗣之疾,本不由我弟兄。
”遂将金明池酒店上遇見花枝般多情女兒始未叙了一遍。
老兒大驚,道:“如此說,我兒着鬼了!二位有何良計可以相救?”二人道:“有個皇甫真人,他有斬妖符劍,除非請他來施設,退了這邪鬼,方保無恙。
”老兒拜謝道:“全在二位身上。
”二人回身就去。
卻是:青龍共白虎同行,吉兇事會然未保。
兩個上了路,遠遠到一山中,白雲深處,見一茅庵:黃茅蓋屋,白石壘牆。
陰陰松瞑鶴飛回,小小池晴龜出曝。
早柳碧梧夾路,玄猿白鶴迎門。
頃刻間庵裡走出個道童來,道:“二位莫不是尋師父救人麼?”二人道:“便是,相煩通報則個。
”道童道:“若是别患,俺師父不去,隻割情欲之妖。
卻為甚的?情能生人,亦能死人。
生是道家之心,死是道家之忌。
”二人道:“正要割情欲之妖,救人之死。
”小童急去,請出皇甫真人。
真人見道童已說過了,“吾可一去。
”迄逞同到吳員外家。
才到門首,便道:“這家彼妖氣罩定,卻有生氣相臨。
”卻好小員外出見,真人吃了一驚,道:幹鬼氣深了!九死一生,隻有一路可救。
”驚得老夫妻都來跪告真人:“俯垂法術,救俺一家性命!”真人道:“你依吾說,急往西方三百裡外避之。
若到所在,這鬼必然先到。
倘若滿了一百二十日,這鬼不去,員外拼着一命,不可救治矣!”員外應允。
備素齋,請皇甫真人齋罷,相别自去。
者員外速教收拾擔仗,往西京河南府去避死,正是:曾觀前定錄,生死不由人。
小員外請兩個趙公子相伴同行。
沿路去時,由你登山涉嶺,過澗渡橋,閑中鬧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