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警世通言 第三十一卷 趙春兒重旺曹家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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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上叫天地,叫祖宗,隻願渾家出去告債,告得來便好。

    走進門時,隻見渾家依;日坐在房裡績麻,光景甚是凄涼。

    口雖不語,心下慌張,想告債又告不來了,不覺眼淚汪汪,又不敢大驚小怪,懷着文書立于房門之外,低低的叫一聲:“賢妻。

    ”春兒聽見了,手中擘麻,口裡問道:“文書之事如何?”可成便腳揣進房門,在懷中取出文書,放于桌上道:“托賴賢妻福萌,文書已有了。

    ”春兒起身,将文書看了,肚裡想道:“這呆子也不呆了。

    ”相着可成間道:“你真個要做官?隻怕為妻的叫奶奶不起。

    ”可成道:“說那裡話!今日可成前程,全賴賢妻扶持摯帶,但不識借貸之事如何?”春兒道:“都已告過,隻等你有個起身日子,大家送來。

    ”可成也不敢問惜多借少,慌忙走去肆中擇了個古日,口複了春兒。

    春兒道:“你去鄰家借把鋤頭來用。

    ” 須臾鋤頭借到。

    春兒拿開了績麻的籃兒,指這搭他說道:“我嫁你時,就替你辦一頂紗帽埋于此下。

    ”可成想道:“紗帽埋在地下,卻不朽了?莫要拗他,且鋤着看怎地。

    嘔起鋤頭,狠力幾下,隻聽得當的一聲響,翻起一件東西。

    可成到驚了一跳,檢起看,是個小小瓷壇,壇裡面裝着散碎銀兩和幾件銀酒器。

    春兒叫丈夫拿去城中傾兌,看是多少。

    可成傾了棵兒,兌準一百六十七兩,拿回家來,雙手捧與渾家,笑容可掬。

    春兒本知數目,有心試他,見分毫不曾苟且,心下甚喜。

    叫再取鋤頭來,将十五年常坐下績麻去處,一個小矮凳兒搬開了,教可成再鋤下去。

    鋤出一大瓷壇,内中都是黃白之物,不下千金。

    原來春兒看見可成浪費,預先下着,悄地埋藏這許多東西,終日在上面坐着績麻,一十五年并不露半字,真女中丈夫也!可成見了許多東西,掉下淚來。

    春兒道:“官人為甚悲傷?”可成道:“想着賢妻一十五年勤勞辛苦,布衣蔬食,誰知留下這一片心機。

    都因我曹可成不肖,以至連累受苦。

    今日賢妻當受我一拜!說罷,就拜下去。

    春兒慌忙扶起道:“今日苦盡甘來,博得好日,共享榮華。

    可成道:“盤纏盡有,我上京聽選,留賢妻在家,形孤影隻。

    不若同到京中,百事也有商量。

    春兒道:“我也放心不下,如此甚好。

    當時打一行李,讨了兩房童仆,雇下船隻,夫妻兩口同上北京。

    正是:運去黃金失色,時來鐵也生光。

     可成到京,尋個店房,安頓了家小,吏部投了文書。

    有銀子使用,就選了出:來。

    初任是福建同安縣二尹,就升了本省泉州府經曆,都是老婆幫他做官,宦聲大振。

    又且京中用錢謀為公私兩利,升了廣東潮州府通判。

    适值朝觐之年,太守進京,同知推官俱缺,上司道他有才,批府印與他執掌,擇日升堂管事。

    吏書參谒已畢,門子獻茶。

    方才舉手,有一外郎捧文書到公座前,觸翻茶匝,淋漓滿袖。

    可成正欲發怒,看那外郎瘦而長,有黃須數莖,猛然想起數年之前,曾有一夢,今日光景,宛然夢中所見。

    始知前程出處,皆由天定,非偶然也。

    那外郎驚慌,磕頭謝罪。

    可成好言撫慰,全無怒意。

    合堂稱其大量。

     是日退堂,與奶奶述其應夢之事。

    春兒亦駭然,說道:“據此夢,量官人功名止于此任。

    當初墳堂中教授村童,衣不蔽體,食不充口;今日三任為牧民官,位至六品大夫,大學生至此足矣。

    常言‘知足不辱’,官人宜急流勇退,為山林娛老之計。

    可成點着道是。

    坐了三日堂,就托病辭官。

    上司因本府掌印無人,不允所辭。

    勉強視事,分明又做了半年知府,新官上任,交印已畢,次日又出緻仕文書。

     上司見其懇切求去,隻得準了。

    百姓攀轅卧轍者數千人,可成一一撫慰:夫妻衣錦還鄉。

    三任宦資約有數千金,贖取;日日田産房屋,重在曹家莊興旺,為宦門巨室。

    這雖是曹可成改過之善,卻都虧趙春兒贊助之力也。

    後入有詩贊雲:破家隻為貌如花,又仗紅顔再起家。

     如此紅顔千古少,勸君還是莫貪花!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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