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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編繪圖今古奇觀 第二十三卷 文世高斷橋生死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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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的人,生平何曾見過這許多東西?一時眼熱,恨不拿來,揣在懷裡,故先打發了這幾個人回去,再四顧無人,便将鐵鋤把棺蓋着實打了幾下,那棺蓋就松開一條縫。

    原來李夫先前用了賊智,便預備着這個意思,于釘釘時節,就不着實釘緊,所以一敲就開,再将鐵鋤去了口邊,撬将開來,把棺蓋鍁開,放在旁邊;正要伸手去小姐頭上拔他首飾,你道世上有這樣遇巧的事!一邊李夫去取首飾,一邊文世高還魂轉來,歎息叫聲! 那李夫吃了一驚,隻道是死鬼做怪,慌了手腳,連忙便跑。

    隻聽得呼呼有鬼,從後趕來,愈覺得心慌,急急往前奔走,一連跑了四五裡路,方才放心。

    回轉頭來一看,并沒有一個人影。

    低頭一看,原來腳上帶了一條大荊草,索索的,不住拖着。

    四邊荒草亂響,不覺疑心生暗鬼起來。

    李夫原不是久慣劫墳之人,所以一驚便走回去,那裡還轉來?正是: 驚魚脫卻金鈎釣,擺尾搖頭再下來。

     且說文世高還魂轉來遍身疼痛難當,又不知何處,舉目茫然。

    但見,淡月彎彎,殘星點點;荒蒿滿眼,古木參天。

    見自己存身棺内,誰知棺内又有一屍,料是秀英小姐了,抱着小姐的屍首,哭道:“我固為香而死,卿必因我而亡。

    既得生同情,死同袕,志亦足矣。

    ”因以面對面,抱着,隻是哭。

    如小姐不能回生,便欲再尋死地。

    忽見鼻孔中微有氣息,文生急按耳哀呼,以氣接氣。

    良久,秀英星眼微開。

    文生大喜,漸漸扶起,覺音容如舊。

     二人既醒,悲喜交集。

    秀英道:“今宵死而複生,實出意表,這是天意不絕爾我之配。

    但我父母,謂爾我已陷于死亡,無複再生之理,不可聚歸。

    不若妾與君同去,晦迹山林,甘守清貧,何如?”文生點頭道:“此言甚是有理。

    ” 兩人從圹中走去,文生因跌壞,步履維艱。

    秀英隻得幫着文生,将棺内被褥,打了一包;又将自己金銀首飾,收拾藏好;再将棺蓋蓋好,把鐵鋤鋤些浮土,掩了棺木,攜了包裹,二人你攙我扶,乘着星月之下,慢慢地一步一步走出山來,走到天亮,方才到得水口。

    文生雇了一隻阿娘船,扶了秀英小姐下船,便與船家長幾錢銀子,買些魚肉酒果之類,燒一個平安神福紙。

    大家吃了神福酒,遂解纜開船而去。

    正是: 偷去須從月下移,好風偏是送歸期; 旁人不識扁舟意,惟有新人仔細知。

     這文生載了秀英小姐,就如範大夫載西施遊五湖一般,船中好不歡悅。

    又是死而複生之後,重做夫妻,尤覺不同。

    隻是身體跌傷之後,少不暢意,每到了村鎮,便買些酒肉将息。

     過了三日,早到了蘇州地面,文生先上去,叫了一乘暖轎子下來,收拾了包裹,放在轎内。

    兩人擡到家裡,歇下轎子,請那新娘子出來,那時更自不同: 不道是嫦娥下降,也說是仙子臨凡。

     原來文生父母雙亡,他獨自當家,就叫婢女收拾内房,打掃潔淨,立時買了花燭紙馬,拜起堂來,吃了交杯酒,方才就寝。

    從此夫妻相敬如賓,自不必說。

     且說老夫人當日打發了這棺材出門,暗暗啼哭不住,隻因隻此一女,日常不曾與他早定得親,以緻今日做出醜事來,沒要緊,把一塊肉,屈屈斷送了。

    心裡又懊恨,又記挂,不知埋葬得如何。

    次日去尋施十娘,正要問他埋葬的事。

    叫人去問,并無人答應。

    推開門看時,細軟俱無,隻剩得幾件粗家夥在内。

    家人忙回複了夫人。

    夫人愈加傷感道:“恐我與他日後計較,故此乘夜遁去了。

    ”正是: 千方百計虔婆子,逃向天涯沒影蹤。

     那文生與秀英在家,正自歡娛,誰知好事多磨。

    其時至正末年,元順帝動十七萬民夫,浚通黃河故道,一時民不聊生,人人思叛,妖人劉福通,以妖人倡亂,軍民遇害。

    劉萬戶以世胄人才,欽取調用。

    劉萬戶無可奈何,隻得同夫人進京,以過蘇州,又值張士誠作亂,路途蚤動。

    那些軍士們,紛紛四散劫掠,遇着的便殺,有行李的便奪行李,到處父南子北,女哭兒啼,好不凄慘!劉萬戶欲進不能,暫羁吳門。

     過了幾日,那張士誠乘戰勝之勢,沿路侵犯到蘇州地面。

     合郡人民驚竄。

    文生在圓城中,亦難存濟,隻得打疊行囊,挈了秀英同走,也要投泊到驿中。

    秀英小姐遠遠望見一個人,竟像父親模樣,急對丈夫道:“那是我父親,不知為何在此。

    但我父親不曾認得你,你可上前細細訪問明白。

    ” 那文世高依了秀英之言,慢慢踱到劉萬戶面前,拱一拱手,道:“老先生是杭州人麼?”劉萬戶答道:“學生正是錢塘人。

    ”文生又道:“老先生高姓?”萬戶道:“姓劉,家下原系世胄。

    近因劉福通作亂,學生因取進京調用,并家眷羁滞在此。

    不意逢此兵戈滿眼之際,不能前進,奈何?” 文生聽了這一番話,别了,回來對秀英小姐道:“果系是我泰山,連你母親也來在此。

    小姐聽得母親也在這裡,急欲上前一見。

    文生扯住道:“未可造次,你我俱是死而複生之人,恐一時涉疑,反要惹起風波,更為不美,且慢慢再作區處。

    ” 小姐不好拂丈夫之意,隻得忍耐。

    然至親骨肉,一朝見了,如何勉強打熬得住? 是夜,秀英暫宿在館驿間壁,思念父母,竟不成眠,嗚嗚大哭,聲聞遠近。

    劉萬戶與夫人細聽哭聲,宛然親女秀英之聲也,心中涉疑,急急往前一看,果是秀英。

     老夫人不管是人是鬼,一把抱住了大哭,獨劉萬戶全然不信,因說女已死久,必然是個鬼祟,變幻惑人。

    秀英聞言,細細說明前事。

    父親隻是不信。

    秀英見父親古執,無計可施,隻得說:“父親若果不信,可叫人回到天竺峰下,原舊葬埋之處,掘開一看。

    若是空棺,則我二人不是鬼了。

    ” 劉萬戶依言,吩咐老仆劉道,速往西湖天竺峰下,面同施婆侄兒李夫,掘開舊葬之處,看其有無,速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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