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誇好手。
果然是萬頃碧波随地滾,千尋雪浪接雲奔。
北朝使臣高景山見了,毛發皆聳,嗟歎不已,果然奇觀。
範學士道:“相公見此,何不賜一佳作?”即令取過文房四寶來。
高景山謙讓再三,做《念奴嬌》詞:
雲濤千裡,泛今古絕緻,東南風物。
碧海雲橫初一線,忽爾雷轟蒼壁。
萬馬奔天,群鵝撲地,洶湧飛煙雪。
吳人勇悍,便競踏浪雄傑。
想旗幟紛纭,吳音楚管,與胡笳俱發。
人物江山如許麗,豈信妖氛難滅。
況是行宮,星纏五福,光焰窺毫發。
驚看無語,憑欄姑待明月。
高景山題畢,滿座皆贊奇才。
隻有範學士道:“相公詞做得甚好,隻可惜‘萬馬奔天,群鵝撲地’,将潮比得來輕了,這潮可比玉龍之勢。
”學士遂做《水調歌頭》,道是:
登臨眺東渚,始覺太虛寬。
海天相接,潮生萬裡一毫端。
滔滔怒生雄勢,宛勝玉龍戲水,盡出沒波間。
雪浪番雲腳,波卷水晶寒。
掃方濤,卷圓峤,大洋番。
天垂銀漢,壯觀江北與江南。
借問子胥何在?博望乘槎仙去,知是幾時還?上界銀河窄,流瀉到人間!
範學士題罷,高景山見了,大喜道:“奇哉佳作,難比萬馬争馳,真是玉龍戲水。
”不提各官盡歡飲酒。
且說臨安大小戶人家,聞得是日朝廷款待北使,陳設百戲,傾城士女都來觀看。
樂和打聽得喜家一門也去看潮。
侵早,便妝扮齊整,來到錢塘江口,踅來踅去,找尋喜順娘不着。
結末來到一個去處,喚做“天開圖畫”,又叫做“團圍頭”。
因那裡團團圍轉,四面都看見潮頭,故名“團圍頭”——後人訛傳,謂之“團魚頭”——這個所在,潮勢闊大,多有子弟立腳不牢,被潮頭湧下水去,又有豁濕了身上衣服的,都在下浦橋邊攪擠教幹。
有人做下《臨江仙》一隻,單嘲那看潮的:
自古錢塘難比。
看潮人成群作隊,不待中秋,相随相趁,盡往江邊遊戲。
沙灘畔,遠望潮頭,不覺侵天浪起。
頭巾如洗,鬥把衣裳去擠。
下浦橋邊,一似奈何池畔,裸體披頭似鬼。
入城裡,烘好衣裳,猶問幾時起水?
樂和到“團圍頭”尋了一轉,不見順娘,複身又尋轉來。
那時人山人海,圍擁着席棚彩幕。
樂和身材即溜,在人叢裡捱擠進去,一步一看,行走多時。
看見一個婦人,走進一個席棚裡面去了。
樂和認得這婦人,是喜家的奶娘,緊步随後,果然喜将仕一家男女,都成團聚塊地坐下飲酒玩賞。
樂和不敢十分逼近,又不舍得十分-遠。
緊緊的貼着席棚而立,觑定順娘目不轉睛,恨不得走近前去,雙手摟抱,說句話兒。
那小娘子擡頭觀省,遠遠的也認得是樂小舍人,見他趨前退後,神情不定,心上也覺可憐。
隻是父母相随,寸步不離,無由相會一面。
正是:
兩人衷腹事,盡在不言中。
卻說樂和與喜順娘正在相視凄惶之際,忽聽得說潮來了。
道猶未絕,耳邊如山崩地坼之聲,潮頭有數丈之高,一湧而至。
有詩為證:
銀山萬疊聳嵬嵬,蹴地排空勢若飛;
信是子胥靈未泯,至今猶自奮神威。
那潮頭比往年更大,直打到岸上高處,掀翻錦幕,沖倒席棚,衆人發聲喊,都退後走。
順娘出神在小舍人身上,一時着忙不知高低,反向前幾步,腳兒把滑不住,溜的滾入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