亦可觀也!”乃留内書房掌書記。
一應往來書劄,授之以意,辄令代筆,煩簡曲當,學士從未曾增減一字。
寵信日深,賞賜比衆人加厚。
華安時買酒與書房諸童子共享,無不歡喜。
因而潛訪前所見青衣小鬟,其名秋香,乃夫人貼身伏侍,一刻不離者。
計無所出,乃因春暮,賦《黃莺兒》以自歎:
風雨送春歸,杜鵑愁,花亂飛。
青苔滿院朱門團。
孤燈半垂,孤衾半欹,蕭蕭孤影汪汪淚。
憶歸期,相思未了,春夢繞天涯。
學士一日偶到華安房中,見壁間之詞,知安所題,甚加稱獎。
但以為壯年鳏處,不無感傷,初不意其所屬意也。
适内中主管病故,學士令華安暫攝其事。
月餘,出納謹慎,毫忽無私。
學士欲遂用為主管,嫌其孤身無室,難以重托,乃與夫人商議,呼媒婆欲為娶婦。
華安将銀三兩,送與媒婆,央他禀知夫人說:“華安蒙老爺夫人提拔,複為置室,恩同天地。
但恐外面小家之女,不習裡面規矩。
倘得于侍兒中擇一人見配,此華安之願也!”媒婆依言禀知夫人,夫人對學士說了。
學士道:“如此誠為兩便。
但華安初來時,不領身價,原指望一房好媳婦。
今日又做了府中得力之人,倘然所配未中其意,難保其無他志也。
不若喚他到中堂,将許多丫鬟聽其自擇。
”
夫人點頭道是。
當晚,夫人坐于中堂,燈燭輝煌。
将丫鬟二十餘人各盛飾裝扮,排列兩邊,恰似一班仙女,簇擁着王母娘娘在瑤池之上。
夫人傳命喚華安。
華安進了中堂,拜見了夫人。
夫人道:“老爺說你小心得用,欲賞你一房妻小,這幾個粗婢中,任你自擇。
”叫老姆姆攜燭下去照他一照。
華安就燭光之下,看了一回,雖然盡有标緻的,那青衣小鬟不在其内。
華安立于旁邊,默默無語。
夫人叫老姆姆:“你去問華安:‘那一個中你的意,就配與你。
’”華安隻不開言。
夫人心中不樂,叫:
“華安,你好大眼孔,難道我這些丫頭就沒個中你意的?”華安道:“覆夫人:華安蒙夫人賜配,又許華安自擇,這是曠古隆恩,粉身難報。
隻是夫人随身侍婢還來不齊,既蒙恩典,願得盡觀。
”夫人笑道:“你敢是疑我有吝啬之意?也罷!房中那四個一發喚出來與他看看,滿他的心願。
”
原來那四個是有執事的,叫做:
春媚,夏清,秋香,冬瑞。
春媚掌首飾脂粉,夏清掌香爐茶竈,秋香掌四時衣服,冬瑞掌酒果食品。
管家老姆姆傳夫人之命,将四個喚出來。
那四個不及更衣,随身妝束,秋香依舊青衣。
老姆姆引出中堂,站立夫人背後。
室中蠟炬,光明如晝,華安早已看見了。
昔日豐姿,宛然在目。
還不曾開口,那老姆媽知趣,先來問道:
“可看中了誰?”華安心中明曉得是秋香,不敢說破,隻将手指道:“若得穿青這一位小娘子,足遂生平。
”夫人回顧秋香,微微而笑。
叫華安且出去。
華安回典鋪中,一喜一懼,喜者機會甚好,懼者未曾上手,惟恐不成。
偶見月明如晝,獨步徘徊,吟詩一首:
徒倚無聊夜卧遲,綠楊風靜鳥栖枝。
難将心事和人說,說與青天明月知。
次日,夫人向學士說了。
另收拾一所潔淨房室,其床帳家夥,無物不備。
又合家童仆奉承他是新主管,擔東送西,擺得一室之中錦片相似。
擇了吉日,學士和夫人主婚。
華安與秋香中堂又拜,鼓樂引至新房,合卺成婚,男歡女悅,自不必說。
夜半,秋香問華安道:“與君頗面善,何處曾相會來?”
華安道:“小娘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