卿《望海潮》一詞為證。
詞曰:
東南形勝,三吳都會,錢塘自古繁華。
煙柳畫橋,風簾翠幕,參差十萬人家。
雲樹繞堤沙,怒濤卷霜雪,天塹無涯。
戶盈羅绮,市列珠玑,競豪奢。
重湖疊-清佳,有三秋桂子,十裡荷花。
羌管弄晴,菱歌泛夜,嬉嬉鈎叟蓮娃。
千騎擁高牙,乘醉聽蕭鼓,吟賞煙霞。
異日圖将好景,歸去鳳池誇。
主仆三人尋了一個大店,暫把行李歇下。
次日起來,吳瑞生吩咐琴童、書童道:“此處沖要,人煙辏集,不可久住。
你兩人出去與我另尋一處寓所,好攻習史書,隻要幽靜清雅方好。
”琴童、書童領命而去,穿街過巷,也到了十餘個寓所,俱看不中意。
轉彎抹角忽到一處,與别處風景不大相同,二人看罷多時,說道:“此處料中我家相公之意,不用再往别處去尋了。
”訪問鄰近居人,方知是天壇。
二人遂看了一個極清雅的庵觀,請出主持觀主來,通了名姓、鄉貫,交吳瑞生假寓讀書的話說了,那觀主慨然應允。
他們兩個轉回舊寓,回了吳瑞生活,遂即打發了店錢,搬了行李一直往天壇而來。
到了天壇,吳瑞生一望,果然清幽。
但見:
局面寬闊,地勢高阜,松竹掩映,殿閣參差。
東望浙江,潮氣遙侵濕苔徑;南望雷鋒,日色返照映玻璃;西望蘇堤,長虹一溜青蛇走。
北望龍井,寒光數道碧雲飛。
真有蓬瀛仙島之風,絕無市井塵嚣之氣。
吳瑞生看了,喜之不勝,遂拜了觀主。
觀主獻茶畢,又領着吳瑞生揀擇下榻之處。
吳瑞生見三清殿西有草堂一座,三面俱是花牆,牆外有綠竹披拂,牆内擺着幾盆花草。
入堂一看,匾額上題着“鶴來軒”三字,甚是幽雅。
吳瑞生看的中意,就在此處安下行李,靜時溫習經史,悶時與觀主清談,閑時出門遊玩山水。
住了月餘,遂締結了城中兩個名士,一位姓鄭,名潛,字漢源,一位姓趙,名莊,字肅齋,都是錢塘縣廪膳秀士。
二人俱拜在金禦史門下,認為課師。
這金禦史就是杭州府人,諱星,字北鬥,由進士出身,曆任做到都察院右佥都。
正德四年為劉瑾專權,金禦史把他參了一本,觸怒了邪黨,遂為群下所擠,不容在朝,因此休秩回籍。
夫人黃氏,乃江西尚書之女,生一子一女,子名金-,年方一十五歲。
女名翠娟,年方一十六歲。
金-為士林之秀,還未娶妻。
翠娟為閨門之英,亦未受聘。
金禦史夫婦二人甚是愛惜。
這金禦史因休秩家居,凡事小心,閉門謝客,全不與外人往來,隻有趙、鄭二生是他課徒,又極相契,或金禦史請來相叙,或二人自往拜谒,詩酒之外絕不言及國家時事。
一日趙、鄭二生投見,金禦史請至書房,作了揖坐定,金禦史道:“二位賢契許久不見,老夫甚覺渴想。
”趙鄭二生道:“連日為俗冗所羁,未得候問老師,違教多矣。
有罪有罪。
”金禦史道:“多日不曾領教,二位近來有甚佳作,肯賜予老夫一覽否?”趙鄭二生道:“今日門生此來,一則問候老師,二則求老師出幾個詩題,待門生拿去做完,然後送與老師評閱。
”金禦史道:“此時已有個現成題目了。
昨舍下有人從京師來,說聖上筵宴百官,賜了一個詩題,即定首尾,着衆官立刻獻詩。
可笑合朝文武俱做将不來,可謂當場出醜。
賢契既要做詩,何不将聖上出的那個題目做一做?”趙、鄭二生聽了道:“如此甚好,請求題目一看。
”金禦史遂令書司将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