怒上加怒,連聲大喝道:“快取夾棍來!”吳瑰-在堂下聽說要取夾棍,忙走上堂,要替他分理。
那知府看見,便作色道:“學生在這裡又不作把戲、提傀儡,你來此何幹?”吳瑰-道:“非是治生敢擅入公堂,承公祖之命,不敢不來。
”知府道:“我叫你作甚?你既來到我堂上,我有批文一張,要借重你看看。
”說着話,即從靴筒中将那申文拿出,劈面摔去,罵道:“你這老奴才,不是本府找你,是你找本府,你既找到我堂上,也不肯着你空手回去。
”喝令皂役将此〔二〕人采下去,每人重責三十大闆。
正是:堂上一呼,階下百諾。
那些如狼似虎的皂壯走上堂去,将二人采到丹墀下邊,翻按在地,去了中衣,就要重責。
那知府咬牙切齒喝令毒打。
可恨那無情竹闆,闆闆打在一處。
幸得吳瑰-一腔浩氣充塞身中,肉雖受苦,神卻安定,打到三十,身子動也不動。
就是“老爺”也不肯叫他一聲。
知府恨極,又加上兩簽,直打的皮開肉綻,鮮血進流。
知府罵道:“是你這一流人,自立标謗,渺視大人,以卵擊石,如何能得?今日要使你知我為官的利害。
”吳瑰-道:“若顧利害,便不出來替人辨白。
今既出頭,莫說是不怕利害,就是死也是不怕的!”知府道:“便着你死也自不難。
”吳瑰-道:“汝能殺我,我也能作厲鬼以啖汝!”知府道:“吾且殺你,俟你為厲鬼未晚也。
”瑰-道:“吾死必流名百世,汝縱活在世間,也隻落得為那嵩賊做個臭奴才。
”當堂之上,對衆人罵的個知府無處躲藏,遂吩咐将二人收監,恨聲不絕而退。
退到後堂,見了王學益道:“今日雖是處了他一頓,被他辱的我也甚是不堪。
正是一不做,二不休,不免下個毒手,爽爽利利的弄死他便了。
”遂吩咐刑房,将他二人俱拟了絞罪,做成招詞,申到院裡。
撫院看了,見是從嚴嵩身上起的,知其冤枉,嫌拟的太重,将招駁回,着他另拟。
知府隻得将原招改了,山鶴野人問了個嶺南永遠充軍,吳瑰-問了個江西永遠充軍,撫院方才準了。
到了發解之日,從監中提出來,又是每人三十,吩咐當日起解。
幸得解役是個好人,知他二人俱是正人君子,便松他到家中與妻子一别。
瑰-到了家中,夫婦二人恸哭了一場,還是瑰-勸夫人道:“你不必這等悲傷,自有報仇日子。
我去了,你獨自在家不便,不如合我同往江西去罷。
大丈夫四海為家,何處不可栖身?那夢中江西之行,今日方才應了。
前兆既應,後兆必符,到那裡自然得孩兒的下落。
一味啼哭,反令老賊笑我無丈夫氣也。
”夫人到此也隻得聽從。
遂把家産盡情變賣,同解役上路。
可憐一個好好人家,為山鶴野人,竟被這何知府弄的七零五落,破産蕩家,豈不可恨!這也不必替他悲傷。
且說吳瑰-同解役上路走了兩三個月,方才到了地頭,解役投了文書,将人交明,掣批而回。
那些地方官長都知道吳瑰-為朋友罹禍,也卻重他義氣。
又知是個拔貢出身,全不以充軍人役待他,大家還給他買了一位宅子,着他移在别處居住,不使他與那充軍之人為伍。
瑰-到了此地,也甚覺得所。
但不知後來畢竟何如,且看下回分解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