鹿歸囊,竭十四縣之民膏民脂,毫不加恤;青蚨過手,集數萬口之築怨築愁,闵不知畏。
而且禍及善類,殃及無辜。
以山鶴之清風高緻誣作讪謗,緻令義士含冤,空懷瘴海之悲;以臣父之耿性介節捏為陰黨,并使孤臣去國,徒灑贛江之淚。
臣避兇鋒,逃難江湖,改其姓而複易其名,是子實有父而不得父其父。
父負重冤,遠被谪戍,養其身而弗享其報,是父實有子而不得子其子。
凡此,皆足幹陰陽之和,召天地之變。
雖然,害臣之家猶可言也,害阖府生靈不可言矣。
害阖府之生靈猶可言也,危皇上之宗社,贻朝廷之隐憂,不可言矣。
伏願陛下摘其職銜,察其罪狀,重則置諸極典,輕則放之極邊,庶人心可慰,天意可回耳。
疏上,聖旨批道:“何鳌有礙官箴,即着益都縣知縣鎖拿審明,解京發落。
山鶴野人與美麟之父無辜受谪,情實可矜,俱許放還。
李美麟仍複本姓,以歸原宗。
”
這且按下不提,單說如白自上任以後,真個是一清如水,除俸祿之外毫無私染。
做了三個月官,那百姓稱頌之聲已盈于道路。
獨有何鳌見他為官清廉,無所饋遺,便恨入骨髓,欲待設法處他,但他上任未久,又無事疑款,且廉正之聲聞于上台,雖然懷恨在心,也無可奈何他。
唯借初一、十五府官參見時,待衆官既見之後,也不說見,也不說不見,着他後一個不耐煩,才放他去了。
此乃小人常态,李如白也不十分與他計較。
一日又有公事相見,才待乘轎安排走,忽聽撫院有密文到。
知縣将文拿回後宅,拆開細看,才知何鳌被吳瑞生參了一本,摘去職銜,要委益都縣知縣鎖拿嚴審。
李如白看了來文,冷笑了一聲道:“老賊,隻說你威勢常在,誰知你也有今日!”遂傳了十數個能幹衙役,俱着他暗帶了索鎖,要到他私宅擒獲,但不可走漏風聲。
便乘轎直到知府堂上,使人将手本投了。
便有一等趨媚知府的人說他乘轎直到堂上方下,知府聽了大怒道:“他多大官,便目中無有本府?今日必須處他一個死,方才消我之氣。
”遂使人傳出道:“益都縣知縣且在外少候,待金押完了,然後相見。
”李如白道:“又是前日那處我的方兒,但你這番比不得那番,隻恐從今以後,我要天天和你相見哩。
”便對那傳言的人道:“你去對你老爺說,今日要見即見,若是不見,本縣便回衙理事。
我李如白是奉朝廷之命出來做官,不是奉朝廷之命出來與何鳌站門。
我這官做也可,不做也可,甯隻斷頭,從來受不慣這小人之氣!”那傳言的人遂把此言盡情達于知府。
知府怒氣沖天,大言道:“叫那狗官進來!他說不愛做官,隻恐既入此套,即欲不做而亦不能,他才離胎胞,侞臭尚存,見過甚麼天日?我好歹着他無梁不成反輪一帖。
”知府正在三堂上雷霆大發,李如白已率着一夥衙役大踏步來到知府面前。
知府怒目視他道:“方才學生着你在外少候,不過因我公務未完,你便性急耐不的,在我堂上發言吐語。
你道你是奉朝廷之命出來做官,難道我不是奉朝廷之命出來管着你麼?我因你為官清靡,心中到十分敬重你,你絕然不識擡舉,到把本府渺視。
你居官雖有幾樁善政,隻恐那狂妄二字到底不免。
”李如白道:“狂妄之罪卑職誠不敢辭,但今日此來,那狂妄之罪恐更有甚于此者。
老大人須得見諒。
”說罷,把衆衙役瞅了一眼,喝道:“此時不拿,更待何時?”那衆衙役聽了一聲,便各人取出索鎖,先落頭把知府鎖了,立時追了他的印信。
然後一擁進到後室,将他幕賓内司人等一概上鎖。
知府還疾聲大發道:“李知縣反了!如此大膽行兇,全無王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