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冠英一驚之下,隻見一條人影,憑空跌了下來,另有一條人影,宛如輕煙般掠下山去,定睛望去,地上一人,鹑衣結發,卻看不清是誰。
展夢白全身麻木,暗中調息一遍,翻身掠起,李冠英目光閃處,怒喝一聲,道:“展夢白!”
陳倩如呆了一呆,目光從指縫間望出去,站在她面前,不是展夢白是誰?她心頭大震,閃電般轉了幾個念頭,驚呼一聲:“冤家,你……你……”跺一跺腳,如飛向山下奔去。
要知世間淫蕩女子,大多心黑奸狡,她此刻一走了之,正是要此事變得死無對證。
展夢白怎肯放她下山,怒喝道:“賤人哪裡走!”
身形一展,便待追去,李冠英厲叱道:“誰是賤人!你才是賤人!”刀光一閃,直劃展夢白的胸膛,展夢白閃身一避,陳倩如卻已逃得不知去向了。
李冠英連聲厲叱,身子撲了上來,刀光閃閃,無一刀不刺向展夢白的要害,展夢白身形閃動,連喝三聲:“住手!”
李冠英卻有如不聞,要知世上男子被人将頭巾染綠,當真是最最不可忍受之事,展夢白縱有千言萬語要說,他卻不要聽上半句。
展夢白心頭既怒又惱,卻又無法還手,他此刻要是還手與李冠英拼命相搏,豈非無異承認了陳倩如的誣告,但是他若不回手,饑渴疲倦之下,又怎是在江湖中素有硬手之稱的“金面天王”之敵?
若被他一刀殺了,更是從此含冤莫白。
他一連遭受兩次無法辯白的冤枉,當真已目光盡赤,心胸爆裂.一時熱血上湧,再也顧不得别的,大喝一聲,呼地攻出三拳,他全身怒氣與真力俱在這三拳中發洩出來,威力是何等驚人,隻見拳風激蕩,震得四下木葉簌簌飄落。
李冠英一招“如封似閉”架了過去,但覺雙臂一震,連退三步,但本以臂力雄壯稱譽武林,是以才有“天王”之名,此刻心頭不禁大駭,道:“你……你敢回手……”招式間已大是遲緩。
話聲未了,暗林中突有一人如飛而出,喝道:“李兄休驚,小弟來了!”縱身一個起落,掠到展夢白的身後,兩縷尖風,直打展夢白的身後“靈台”大穴,黑夜之中,認穴之準,不差毫厘,掌中一對“判官雙筆”,烏光閃閃,正是武林中的點穴名家“筆上生花”西門狐。
李冠英精神一震,口中兀自說道:“西門兄怎不将那賤人攔回來?”原來他與西門狐本是一路而來,隻是一個在明,一個在暗而已。
西門狐冷笑道:“還怕她跑得掉麼?先将奸夫打殺了再說?”說話之間,一連使出七招,連點展夢白的“中應”“巨阙”“丹田”“肩井”“志堂”“笑腰”“靈台”七處大穴。
展夢白的拳勢有如疾風暴雨,世人對他不公,他已不願解釋,但胸中一股悲憤不平之氣,俱在拳勢中發洩出來,到後來招式似已大亂,隻是威力卻更驚人,這一股由悲憤化出的力量,竟激發了他生命之中的潛力,使得他觸類旁通,自創出許多招式,招招俱激烈悲壯,豪邁絕倫,有如嶽武穆王一阙“滿江紅”詞,教人見了,胸中郁結一暢,不得不為之拍案叫絕。
西門狐、李冠英齊地暗中吃驚:“這是什麼拳法?”兩人三件兵刃,竟被他赤手空拳逼得施展不得。
李冠英冷笑道:“這厮惱羞成怒,情急拼命,西門兄,你我先将他困住,好活活地累煞他!”
山道上突地遙遙傳來一陣呼聲:“爹爹……爹爹……”
第一聲呼聲仍在遠處,第二聲呼聲方了已有一個青衣明眸的少女輕煙般掠來,亦是滿面悲凄惶亂之色,秋波一轉,看到展夢白,仔細望了兩眼,失聲道:“展……展公子……”語聲如莺,正是杜鵑。
李冠英喝道:“什麼展公子,不過是個無恥的淫徒而已!”
話猶未了,隻聽“吧”地一聲,面上已被人擊了一拳,隻将他打得連退數步,“噗”地一聲跌在地上,他顔面被擊,竟不知對方是如何出手的,駭然望去,隻見一個青衣女子叉腰而立,站在自己面前,揚眉怒道:“你說什麼?”杏眼圓睜,似已怒極。
李冠英怒喝聲中,一躍而起,手腕一震,掌中匕首有如雨點般刺将出去,方才他大意之中,被人擊了一掌,此刻刀光閃閃,有如一片銀霧般灑在自己身前,傷敵自保,攻守兼備。
杜鵑纖腰微擰,連退四步,她自幼跟着爹爹,一身武功,确已得到真傳,但交手經驗,卻大是不夠,心裡不覺有些亂了,李冠英獰笑道:“識相的快些退到一邊,等我打發了那無恥的淫徒,也不來為難你!”
杜鵑怒道:“你還要再說!”纖掌一揚,急攻而上,别人侮辱了她心目中的英雄,使得這天真的少女心裡憑空生出怒火,連發三掌,突地飛起一足,踢飛了李冠英掌中的匕首。
這一足來得無影無蹤,李冠英但覺手腕一麻,匕首已帶着一道銀芒投入暗林,他心頭一顫,橫掠七尺,杜鵑卻不知乘勝追擊,西門狐眼角斜瞟,見到她的武功高強,更是暗暗心驚,心念一轉,厲聲道:“這位姑娘怎地不分善惡便胡亂出手,你可知道這姓展的做了些什麼事?”
杜鵑道:“我知道他絕不會做壞事的,你們再不住手,我就……我就……”她柔婉天真,實在說不出狠話來。
展夢白心頭一陣感激,天下人中,畢竟還有一人信任自己,李冠英睜目大喝道:“姓展的偷了我老婆,這還不算是壞事麼?”
杜鵑呆了一呆,道:“你妻子又不是死人,怎會被他偷跑!”
西門狐知道這少女還不懂這句市井粗話之意,掌中招式不停,口中道:“姓展的和李大哥的妻子通奸,這種人你還替他說話!”
這一下子杜鵑卻聽懂了,又自一呆,突地嬌喝道:“我不相信!”
西門狐冷笑道:“姓展的都承認了,你還不信?”
杜鵑嬌軀一顫,道:“展公子……”
西門狐道:“他若非做賊心虛,怎會和我們拼命!”
展夢白面色鐵青,緊咬牙關,也不顧對方招式,呼地一拳攻出,将西門狐打得震開,他自己肩骨,卻也被筆梢掃中。
杜鵑顫聲道:“展公子,你……你受傷了!”
展夢白怒道:“我是個萬惡之徒,你不要管我!”看也不看傷勢一眼,轉身狂奔,他胸中充滿自暴自棄的怒火,便是将天下的罪孽俱歸到他一身,他也再不願解釋。
杜鵑左右看了一眼,突地放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