廳外火勢越燒越大,花飛突地抓起一個童子,向宮錦弼劍上直送過去,那童子哀呼一聲,長劍已入胸膛。
花飛乘勢一劍,自這童子脅下刺出,宮錦弼眼看不見,自是未曾料到這一着,要躲已自不及,前胸立被劃破一條血口。
哪知他重傷之下,不退反進,狂吼着一劍刺來,花飛心膽皆喪,舉起手中的死屍,擋了他一劍。
宮錦弼劍如飄風,連削七劍,花飛竟以人作盾,一連擋了七劍,可憐那童子生前不知作了什麼罪孽,死後屍身竟被砍得稀爛,另一個童子如飛奔到廳門,雙腿發軟,噗的倒在地上,竟連滾帶爬地逃了出去。
花飛見宮錦弼别人都不管了,劍光缭繞,就隻纏着自己一人,心裡又驚又怕,知道自己若是想逃,實是難如登天,不禁破口大罵起來,方才的翩翩風度,此刻俱都蹤影不見。
宮錦弼前胸鮮血不住流落,他也不管,花飛大罵道:“老匹夫,你血還沒有流盡麼?我要割下你的頭,祭在我父母墳前……”突覺右肩一涼,被宮錦弼刺了一劍,右手裡抓着的屍身,也跌落下去。
宮錦弼道:“花平夫婦,十死都不足以贖其罪,老夫隻恨那年讓他死得太便宜了些。
”
話聲中長劍一閃,自上而下,一招“立劈華山”施出,這一招雖是普通招式,但在他手裡施出,威力卻已大是不同,花飛雖有多少方法可以破解此招,怎奈他這一招實在太快,隻得奮力一劍迎去。
“嗆”地一聲,兩劍相交,花飛身子立時被震出數步,但宮錦弼掌中之劍,卻被他砍斷一段劍尖。
宮錦弼微微一驚,突聽身後輕輕呻吟一聲,這呻吟之聲,雖極是輕微,但宮錦弼耳力卻大異常人,一聽之下,竟是他孫女發出的口音,當下心頭一震,大喝一聲,反身撲在他孫女身上。
花飛被他那一劍震得氣血翻湧,腳步踉跄,隻要宮錦弼乘勢一劍削來,他便不能抵擋,方自暗歎一聲:“罷了!”正待瞑目受死,哪知宮錦弼竟突地舍他而去,呆了一呆,喜出望外,身軀一轉,穿窗而去。
展夢白眼睜睜地望着這一幕悲劇開始上演,終又結束,此刻活人都已逃光,他卻仍然不能動上一動,宛如泥像般似的坐在死人堆中,隻見宮錦弼抛去長劍,抱起了宮伶伶的身子,撫摸半晌,忽而微笑,忽而長歎,竟将别的事全都忘了,此時若有人再來暗襲,他必定無法躲閃。
原來宮伶伶果然未死,但心脈卻是若斷若續,氣息亦在似有似無之間,宮錦弼不暇思索,雙掌急地按住她天地交泰,氣血交流的兩處大穴,希望以自己數十年性命交修的内家真力,來挽回他孫女的性命,當下立有兩股熱流,直通宮伶伶的心脈。
山地久已無雨,這寺觀修建已久,又被荒廢,木材自是腐朽不堪,火勢一着,立刻便成了燎原之勢。
火苗由荒原地上爬上窗棂,瞬眼間便将大殿燃起,隻燒得畢畢剝剝作響,但大殿中的三人卻是一個傷重昏迷,一個無暇他顧,一個穴道被點,根本不能動彈,隻有眼睜睜望着火勢越來越大。
夜風漸大,風助火威,一陣陣的風,将火苗幾乎吹到展夢白的身上。
展夢白隻覺自己有如置身火爐之中,被烤得唇幹舌燥,滿頭大汗如雨,到後來幾乎連汗都被烤幹。
宮錦弼雙掌抵住宮伶伶要穴,更是片刻不能稍懈,隻覺火舌一陣陣卷來,但他卻絲毫不能妄動。
此刻宮伶伶已漸漸有了呼吸,但是隻要他真力一撤,宮伶伶心脈立斷,再也回天乏術,他甯可自己活生生被火燒死,也不能将他孫女性命置之不顧,但心頭卻已不禁覺出死亡的恐懼。
“砰”地一聲,一段着火的梁木,落到展夢白身側。
一股火苗,已漸漸燃着了展夢白座下的錦墩,又是一段梁木“砰”地落在他面前的矮幾上,整個大殿已被燒得搖搖欲倒。
展夢白置身火焰包圍之中,宛如上古時身受火刑的殉難者,即将被火生生燒死,這一瞬間,他突地想起死去了的父親,未死的朋友,血海深仇,種種責任,一瞬間萬念奔騰,紛至沓來,滿腔熱淚,又将奪眶而出,但心念一轉,突又想起自己一生中所受的冤枉、屈辱,自己此刻若是死了,不但屈辱不能揚棄,仇恨不能報複,所受的冤枉亦不能洗雪。
一念至此,他不禁暗忖道:“展夢白呀展夢白,你一生坦蕩,為何蒼天卻對你如此不公?”但覺一陣悲憤之氣,直沖而上,怒火燃燒,不能自已,心火與外火交相夾攻之下,他突地大喝一聲,翻身躍起。
他呆呆地愣了一愣,才知道自己穴道已在無意中解開,他也不知這是僥幸湊巧抑或是蒼天的安排,心頭亦不知是喜是悲,一念初醒,立刻下意識地沖出火焰向門外奔出,但心念一轉,立又頓住腳步。
此刻火焰已将大殿吞沒,片刻之後,正梁一斷,所有在殿中之人便都要葬身于火窟之中。
但是他明知如此,卻也不能任令官錦弼兩人被火燒死,急地轉身,抓起兩個尚未被火舌波及的錦墩,撲打宮氏爺孫身旁四側的火焰,刹那間他突又發現自己的氣力竟也神奇地恢複大半,原來方才在外火煎熬,内火攻心之下,竟将方辛閉住的氣血亦自解開了。
展夢白知道宮錦弼此刻動彈不得,隻希望他能快些完事,但是火苗有如狂濤一般湧來,展夢白縱然使出全力,卻也無法阻住火勢,隻不過能保持火苗不燒在宮錦弼爺孫兩人的身上而已,自己的衣袂卻屢屢被火燒着。
四面焦木紛落如雨,展夢白咬緊牙關,立心要保護宮氏爺孫到最後一刻,其實他與宮氏爺孫并無感情,隻是見到别人命在垂危,他便立時會生出一種義烈之心,為了救人,他随時都能将自己生死置之度外。
到後來他身上已有數處被火焰灼傷,宮錦弼須發亦有數處着火,其實他本已可奏功,隻因心有數用,一面照顧着宮伶伶,一面擔心着火勢,一面又在奇怪這少年的勇氣與俠心,是以慢了一些。
突見宮伶伶雙目一張,宮錦弼吐了一口長氣。
展夢白大喜道:“老前輩好了麼?”
哪知宮錦弼卻向後倒了下去,他方才失血過多,此刻又耗盡了全身真力,實是再也支持不住。
展夢白大驚之下,抱起了宮伶伶,拽起了宮錦弼,大喝一聲,沖出火焰,隻覺肩頭一疼,似是被一段焦木擊了一下,一口氣沖到外面後,他已是狼狽不堪,腳步還是不敢停留,掙紮着将宮氏子孫抱到一個小山坡上,在石上放下了宮伶伶,在樹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