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巅,與杜雲天訂有死約會的酒肉和尚,這和尚站在莫忘我身旁,直比他高出三尺,展夢白仰面而視,更覺他身材有如巨靈一般。
莫忘我雙眉一挑,大笑道:“原來是你?你這胖子還沒有中風麼?好生生跑來這裡作甚?”
胖大和尚亦自笑道:“好好,你這老兒連自己都忘記了,居然還沒有忘去灑家,這倒難得得很。
”
他上下瞧了莫忘我幾眼,又笑道:“多年不見,未想到你這老兒倒越發硬朗了,這更是難得了。
”
莫忘我笑道:“好了好了,看來我老人家又要倒些黴了。
”他轉向蕭飛雨道:“你可知道這和尚罵你倒不要緊,卻千萬不能被他恭維一句,他若恭維了一句,就必定有什麼事要來求你,你逃都逃不掉的。
”
胖大和尚大笑道:“老兄真是灑家的知己。
”
莫忘我道:“武林中都将你這位‘名人’說成是‘萬裡行空’的‘天馬掌’,我卻要說你是‘萬裡高空’的‘拍馬掌’,我且問你,你這拍馬和尚巴巴地跑來,到底是要我老人家做些什麼?”
展夢白聽見此人竟是“天馬僧人”,心頭一驚,苦笑忖道:“想不到武林中的‘七大名人’,今日又讓我見着一個!”
隻見天馬和尚巨掌向展夢白一指,道:“老兄盡管放心,灑家隻求你将這個少年讓我帶走。
”
莫忘我一怔,道:“你認得他?”
天馬和尚道:“非也,灑家與他非親非故。
”
莫忘我道:“既然非親非故,為何要将他帶走?”
展夢白心中亦大是驚訝,隻聽天馬和尚道:“隻因灑家有一件極為重要的事,天下除了這少年之外,再無别人能夠做到。
”
莫忘我又是一怔,道:“什麼事?”
天馬和尚道:“這件事秘密得很,灑家卻不能告訴你。
”
莫忘我雙眉一皺,沉吟半晌,突地厲叱一聲:“什麼人?”轉身吐出一口煙氣,筆直射入桃林中。
隻見桃瓣缤紛亂落,桃林中果然垂首立着兩人,一個年老,一個年少,赫然竟是那方辛、方逸父子。
蕭飛雨奇道:“你兩人怎地來了?”
方氏父子不敢言語,天馬僧人卻笑道:“他兩人是跟灑家來的。
”原來天馬僧人,為了一事,必定要尋着那‘白布之旗’,到後來方氏父子乘亂自宮錦弼劍鋒下逃走,卻恰巧遇着天馬和尚。
于是天馬和尚這才知道秦鐵篆已死,又知道“白布旗”已落入一個展姓的少年手中,當下便與方氏父子一齊來尋找展夢白,在路上方氏父子見着被莫忘我驚逃的“天巧星”孫玉佛,便立刻趕來這多事的桃林,但方氏父子卻不敢進來,哪知他兩人才一偷窺,便被莫忘我老人發覺了。
天馬和尚笑道:“少年人,你可知道老夫要找你作甚?”
展夢白冷冷道:“我與你素不相識,請你莫來多管閑事。
”他一見方氏父子,再想到那日在莫幹山巅聽到這和尚所說的話,自己知道他此來為了什麼。
天馬和尚奇道:“我來救你,你卻叫我莫管閑事。
”
展夢白閉起眼睛,道:“請,請走。
”
天馬和尚笑道:“灑家若是走了,你便要被那老兒的煙氣熏死燙死,哈哈,灑家是走不得的。
”
展夢白厲聲道:“我縱然一死,也不能答應你的事,是以請你快走,不要再多費心機。
”
天馬和尚奇道:“你已知道我要找你做什麼事了?”
展夢白冷冷“哼”了一聲,道:“正是!”
天馬和尚變色道:“你不答應?”
展夢白道:“正是!”
天馬和尚勃然怒道:“不答應也要答應!”一步竄到展夢白面前,伸出巨靈之掌,便待抓下。
哪知莫忘我已閃電般伸出了那巨大的煙管,天馬和尚這一掌若是抓下,便恰巧抓到那灼熱的煙鬥上。
天馬和尚面色又是一變,霍然轉身道:“老兄這是要做什麼?”
莫忘我冷冷笑道:“有話好說,有事慢講,動手動腳的,成什麼體統?”悠然吸了口煙,悠然站在展夢白面前。
天馬和尚怔了一怔,反手取下了背後的葫蘆,咕嘟咕嘟喝了兩口酒,道:“那麼你要灑家怎樣?”
莫忘我緩緩道:“待我老人家考慮考慮。
”
兩人一個吸煙,一個喝酒,面面相觑,默然半晌,樣子看來雖十分悠閑,其實神情已漸漸緊張。
莫忘我突地微微一笑,張口吐出一隻煙鶴,一面笑道:“你年來武功雖大有精進,卻仍不是我老人家敵手。
”
天馬和尚仰天喝了幾口酒,道:“那麼又該怎樣?”
莫忘我道:“依我之見,你還是走了吧!”
天馬和尚冷笑一聲,突地伸手一招,将那隻煙鶴招了過來,接在手上,那隻本已飄飄欲散的煙鶴,一到他的手上,竟又突地凝結起來,天馬和尚道:“有酒無馔,隻得以鶴下酒了。
”張口一咬,将那隻煙鶴咬下一段翅膀,然後滿口嚼動,仿佛咀嚼得津津有味,但其餘的半隻煙鶴,卻竟仍好生生地被他抓在手裡。
這種凝虛聚空的内功,當真是足以驚世駭俗,莫忘我仰天笑道:“焚琴煮鶴,你這和尚也恁地煞風景了。
”
笑聲未了,桃花林外竟又傳來一陣嬌弱哀怨的語聲,道:“他們都欺負我,都欺負我……”
接着一個蒼老的語聲道:“孩子,莫哭,爹爹為你做主……”
衆人轉目望去,隻見一個青衣明眸的少女,牽着一個清瞿瘦削的老人,大步走入了桃林。
天馬和尚目光動處,脫口道:“你這老兒怎地也來了?”
原來這一老一少,正是杜雲天、杜鵑父女兩人,杜雲天心急愛女的安危,四下搜索,果然被他尋着了自桃林中狂奔而出的杜鵑,杜鵑滿腹悲怨,便都向她爹爹傾訴了出來,又拉她爹爹來到此間。
杜雲天見到天馬和尚,亦是微微一愣,笑道:“大師怎地在這裡……”一眼望到展夢白,變色道:“我這老弟難道與大師有什麼過節?”
天馬和尚哈哈一笑,道:“沒有沒有……”
莫忘我冷冷道:“這少年隻是得罪了我老人家。
”
杜雲天目光上下一掃,停留在他那巨大的煙管上,沉吟道:“閣下莫非便是江湖傳說中的‘煙鶴老人’?”
莫忘我道:“你眼光倒敏銳得很。
”
杜雲天道: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