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三艘漁船,遠遠趕了過來,幾個年青力壯的漁夫,精赤着上身,不等船到,便跳下水去。
蕭飛雨随波飄了幾飄,也喝了幾口湖水,才被人救上船去,那船娘見她衣服華麗,早已跟定了她,要她賠船,将蕭飛雨救上船去的也是她,又忙着替蕭飛雨嘔出湖水,灌下碗姜湯。
水上人家,本是聲息相通,許多船都圍了過來,蕭飛雨張開眼睛,四下一望,見到許多個人頭,都在含笑道:“好了,醒過來了。
”
她才知道自己未死,輕輕笑了一笑,道:“他呢?也救上來了吧?”
船娘道:“客人?阿拉隻救上侬一個。
”
蕭飛雨大驚之下,翻身坐起,目光四掃,果然不見展夢白的人影,顫聲道:“你……他……你沒有救他?”
那胖船娘嘻嘻一笑,心想:“那小子一身破衣服,救了他也賠不起船。
”目光四下一望,突然發現自己的丈夫也不見了,大驚之下,幹叫了兩聲:“孩子的爹,孩子的爹……”又嚎了起來。
有人便勸說道:“胖大嫂你放心,牛大哥水性最好,太湖裡幾百條弟兄沒有趕得上的,他還會出事麼?”
又有人道:“牛大哥若會出事,我們這些人早就喂了王八了。
”那船娘聽了,哭聲果然小了下來。
蕭飛雨木然愕了半晌,掙紮着爬到船邊,就要往下跳,那船娘雖然心慌,卻仍未忘記要人賠船,一把拉住了她,道:“侬要到啥地方去?”
蕭飛雨氣力未複,全身虛軟,心口作惡,掙了一掙,竟未掙脫,口中道:“你的丈夫水性好,我的……我的他卻不會水性……”
一面說話,一面已流下淚來,大聲道:“你不放我找他,我将你們這些人一齊殺光!”
這些漁人哪裡見過這麼兇的女子,有的在暗中笑罵,有的卻安慰着道:“不要緊,吉人自有天相,好人死不了的。
”
有的卻已脫下衣衫,又要下水,道:“姑娘你等着,我們去找。
”
隻聽輕輕幾聲水響,幾個人便沒入水中不見,蕭飛雨一心想着展夢白,竟忘了原在她懷裡的宮伶伶此刻也不知去向了,她坐在船邊,睜着兩隻大眼睛,望着湖水,淚珠不住簌簌地落了下來。
那船娘心裡也是難受,一面還要唠叨:“阿拉弗曉得格個後生他是侬個先生……”蕭飛雨那有心情理她。
突聽一人大聲道:“看,那是什麼?”
衆人目光一齊随之望去,隻見清碧的波浪間,忽然流過來一條紅色的水線,這紅色水線顔色極淡,來勢卻極快,霎眼間便到了船前,水花一冒,當先露出的,赫然竟是展夢白的身子。
蕭飛雨又驚又喜,又是惶亂,顫聲道:“快!快!抱他上來!”那船娘看到的卻是她的漢子,手裡托着展夢白,臂上一條血口,精神卻甚是振奮,另兩條漢子,守在他身旁。
那船娘又哭又笑,道:“孩子的爹,侬好吧?”
那船家“牛大哥”上了船,還大笑道:“當然好,孩子的媽,我總算将這個客人看牢了,叫他賠船。
”
話聲未了,突然一個斛鬥跌在船闆上,竟昏倒了。
原來方才展夢白,果然是被伏在水下的方辛父子拖下了水,方逸還想再找蕭飛雨,怎奈漁夫們都下水來了,他兩人隻得托着展夢白逃走,哪知那條水牛“牛大哥”一心想釘牢展夢白賠船,看到了便追了過去。
方辛父子雖然會水,水性卻不高,在岸上這條水牛一百個也不行,在這太湖湖水裡他父子卻不是這條水牛的敵手,方逸雖然抽冷子刺了“水牛”一刀,卻險些被“水牛”灌水灌死。
他父子兩個不知道蕭飛雨怎麼樣了,哪裡敢冒出水面,隻得在水下掙命,卻還不肯放下展夢白,直到後援的幾條漢子來了,他父子兩人才知道今日的惡計,又算完蛋,一邊在肚裡亂罵,一邊放下展夢白,狼狽而逃,另兩個漁夫見到“水牛”負了傷,便也沒有追趕。
那水牛一向平庸,如今救了一條人命,又可以找他賠船,心中那份得意,當真是難以形容,一定要一直将展夢白拖回,隻因這樣他面上才有光彩,哪知他雖是水牛,卻非鐵牛,到底受了傷,失血過多,一到船上,見到他老婆,他朋友,心裡一樂,竟昏倒了。
于是這邊自有一番騷亂,那邊蕭飛雨早已接過展夢白,也有人幫着她為展夢白嘔出積水,灌下姜湯。
展夢白終于悠悠醒來,隻聽四下紛紛說道:“好了,他也醒了。
”
又有人笑道:“再不醒你娘子眼睛都哭腫了。
”
展夢白聽到這些話,張開眼一眼看到了蕭飛雨,刹那間思潮千轉,亦不知是悲是喜。
蕭飛雨緊緊抓住他的手掌,心裡直想笑,但眼淚卻不聽她的話,隻管一粒粒地流下來。
過了良久,展夢白歎了口氣,道:“伶伶,她……她醒了麼?”
蕭飛雨身子一震,倏然放開了展夢白的手。
展夢白見了她的神色,大驚道:“她怎樣了?”
蕭飛雨失色道:“她……她……”
衆人一聽,還有個人沒有救上來,當時有如一桶冷水筆直淋下,将滿腔的高興冷了大半。
蕭飛雨轉身奔到船邊,突覺後面有人一撞,原來展夢白也掙紮着趕了過來,道:“她沒有救起來?”
蕭飛雨痛哭着點了點頭,展夢白身子搖了幾搖,仰天道:“宮老前輩,我……我對不起你。
”
一面說話,一面又要縱身下躍,立刻有人将他兩人一齊拉住,道:“有話好說,不要着急。
”
展夢白大聲道:“放開我,我對不起宮老前輩,隻有一死謝他。
”
這些水上朋友,俱都是義氣漢子,見了他這般情态,卻不禁在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