哪知方辛卻僅是微微一笑,道:“展兄,你又錯怪我了,那一雙‘情人箭’,一道‘死神帖’,隻不過是小兒在秦鐵篆傷後,自地上拾到的,早已失去了他們神秘的魔力,已不過隻是一張廢紙,兩根凡鐵。
”
展夢白蓦地一愣,沸騰的熱血,飛揚的仇火,立刻冷了下去。
方辛口若懸河,不絕又道:“在下以那一張廢紙,兩根凡鐵,将展兄引到這裡,雖然大是不敬,但展兄你卻也要原諒在下的苦心。
”
展夢白冷笑一聲,道:“若說你對我還有善意,實在令人難信,你不說也罷!”身形轉過,不願再聽。
方辛飛身擋在展夢白身前,沉聲道:“且慢!”
他四望一眼,突然壓低了聲音,道:“展兄你可知道,你此刻已身入險境,命在須臾,你此刻若是快随在下遠離此地,還可無事,再遲一刻,便來不及了,帝王谷更是萬萬不可去的。
”
展夢白頓住腳步,冷冷望他幾眼,突地放聲狂笑道:“展夢白死且不怕,你縱然危言聳聽,又豈能駭得了展某?”
笑聲一頓,厲聲接道:“無論你對我怎樣,展某念在舊交,也不願難為于你,快去吧!”
方辛面色一沉,正色道:“展兄,你定要相信,在下絕非危言聳聽,在下若有加害展兄之心,豈會等到今日?展兄,你若不聽在下良言相勸,在此多留一刻,危險便增加一分,在下實不願展兄你英年喪命,展兄你若不肯随在下遠去,在下說不得便要……”
展夢白怒叱道:“便要怎樣?”
方辛冷冷道:“便要動手強勸了。
”
話聲未了,突地并指如戟,急點展夢白“期門”大穴。
他本是武林點穴高手,出手果有名家風範,随意一指點出,意在招先,含蘊不盡,招式變化間,也不知還有多少煞手後着,立将源源而至。
對方若要避開他這一招,端的要大費心思。
哪知展夢白怒叱一聲,對他這一招藏蘊的後着,竟全然不管,身形微偏,雙拳齊出,以攻克攻。
剛猛的拳路,激烈的拳風,竟将方辛連綿的後着,一齊封死,正已暗合武家上乘功夫中以拙勝巧的秘奧。
以正勝邪,以拙勝巧,這本是武功中最高的境界,展夢白卻本不知道,隻是他生性剛直,甯折不回,多次的冤屈淩侮後,他性情變得更是激烈,竟使得他的拳路武功,無意中走上了這條至大至剛的道路。
方辛微微一驚,低叱道:“好拳法!”
身形一轉,已跨到展夢白身右,一連攻出數招。
他招式綿綿密密,以柔為主,展夢白拳法卻是大開大阖,雄渾剛猛,展夢白武功雖不如他,交手經驗,更不及他豐富,但拳法間顯示的那種至大至剛之氣,卻已先挫了方辛的鋒芒。
刹那問十數招過去,方辛竟絲毫占不了上風。
要知他一心想要展夢白說出那“白布旗”隐藏之處,是以招式之中,不敢施出煞手,以免将展夢白殺死。
拳風激蕩間,又是十數招過去,這縱橫江湖多年的獨行劇盜,竟在展夢白這初出茅廬的少年手中落了下風。
方辛心裡着急,滿頭大汗,目光四下搜索,仿佛生怕有别人趕來,心神一慌,招式更亂……
突聽展夢白大喝一聲:“住手。
”
方辛呆了一呆,倏然退出數步,心中大奇忖道:“他明明已占上風,為何還要叫我住手?”
心念一閃,展夢白已厲聲喝道:“你武功本比我強,但此刻卻落下風,顯見你并未施出全力,你若要與我動手,就快全力施出,展夢白死不皺眉,否則你就快走,展夢白絕不與存心相讓之人動手!”
方辛呆了一呆,他平生處世奸惡,對人狡猾,實在想不到世上竟然會有這般剛直的男子。
突聽暗影傳來輕輕一笑,一個嬌柔的語聲緩緩道:“二妹,你說得不錯,展夢白果然是條男子漢。
”
語聲曼曼,清風悠悠,三條人影,自黑暗中漫步而出。
方辛身子一震,面色大變,身形霍然一轉,便待飛奔而去,那嬌柔的語聲卻又甜笑道:“方辛,等一等好麼?你兒子還在這裡陪着我,你舍得走?”
方辛腳步一頓,竟不敢往前再走一步。
展夢白雙眉微皺,轉目望去,隻見一個宮鬓華服,腰肢如柳的麗人,婀娜地移動腳步,和蕭飛雨并肩而來。
方逸垂首喪氣,跟在她兩人身後,竟不敢擡頭,夜色中隻見那華服麗人滿面俱是笑容,甚至連眉梢眼角,都充滿了笑意,輕輕向方辛招了招手,笑道:“你不走了?為什麼還不回來?”方辛果然轉過身子,一步一挨地走了回來。
華服麗人嬌笑道:“這才對了。
”眼波向展夢白上下一掃,她眼睛不大,有如兩眉新月,但是她那滿含笑意的眼波,卻有着一種勾魄蕩魂的媚人之力,展夢白縱是心如鐵石,但被她眼波一掃,心房竟也不禁為之怦然一跳,轉過目光,不去看她。
華服麗人咯咯笑道:“二妹,你這位展公子,性情那般剛烈,想不到居然也怕羞得很!”
蕭飛雨道:“隻因世上像你這樣不怕羞的人,現在已越來越少了。
”
華服麗人笑道:“哎喲,我不怕羞,難道你怕羞麼?”
蕭飛雨笑道:“慚愧慚愧,比起你來,我實在自愧不如。
”
華服麗人伸手一撫雲鬓,不禁咯咯嬌笑了起來,她笑聲柔媚,笑的姿勢,更是風情萬種。
展夢白暗奇忖道:“這女子難道便是蕭飛雨的姐姐?怎地姐妹之間,性情也會如此不同?”
要知蕭飛雨狂放不羁,看來似是男人,這華服麗人從頭到腳,每分每寸,卻都是女人中的女人。
隻見她眼波一轉,忽然扭動腰肢,婀娜走到方辛身前,道:“大家都在笑,你為什麼不笑呀?”方辛面如死灰,身形木立,哪裡笑得出來。
華服麗人曼聲道:“噢,我知道了,你騙了我們,把我穩在那邊,偷偷跑來,又叫你的兒子,将我二妹引開,以為我們都是呆子,但是你現在忽然發現了我們都不是呆子,所以就笑不出來了,是麼?”
方辛垂首道:“在下……在下……”
華服麗人輕笑道:“其實笑歸笑,騙歸騙,你笑的時候可以騙人,騙了我們,也一樣可以笑的。
”
方辛道:“在下……在下……”
他語聲顫抖,一連說了四次“在下”,似乎除了“在下”兩字之外,他什麼話都不會說了。
華服麗人笑道:“再下,再下什麼?再下去就到底了,你倒是快笑呀,别再下了。
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