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張開雙目,道:“是不是烈火夫人來了?”
朝陽夫人點了點頭,隻聽外面又是一聲呼喚:“二妹,快出來!”呼聲自遠而近,瞬息間便到了後院。
藍大先生突地悶喝一聲,神色立刻平靜,天凡大師朗念道:“阿彌陀佛!”目光也亮了起來。
他兩人各自吐氣開聲,恢複了自己的定功,兩人目光凝注棋局,對外界一切擾亂,全都不聞不問。
朝陽夫人目光望着門外,神色大是緊張,竟不敢應聲出去,展夢白心中不禁為之大奇,想不到她也有畏懼之人。
刹那間,隻見竹簾外紅影一閃,一個滿身鮮紅,雲鬓高挽的女子,風一般掀起垂簾,火一般掠了進來。
她眼波一閃,冷笑着道:“好呀,你跟小藍居然瞞着姐姐我,到和尚廟裡來談情來了。
”
朝陽夫人陪笑道:“大姐,你看看這是在談情的樣子麼?”
隻見這紅裳雲鬓的婦人,面容雖與朝陽夫人有幾分相似,但雙眉稍濃,目光更亮,眉宇間鋒芒畢露。
她閃亮的眼波在衆人面上一掃,道:“縱非談情,但你們也不該瞞着我偷偷跑出來呀!”
朝陽夫人歎道:“小藍火燒星似地跑來找我,我怎麼來得及去通知你,大姐,你說這能怪我麼?”
烈火夫人雙眉一挑,怒道:“他找你,為什麼不找我?”
突地掠到雲床前,紅袖一展,便拂亂了棋子,大聲道:“你們兩個在這裡裝什麼蒜,快說話呀!”
藍大先生、天凡大師齊地一驚,但右掌仍然緊緊相抵。
烈火夫人眼睛一瞪,大聲道:“老和尚,你抓住小藍的手幹什麼?再不放手,我就要揍你的臉了。
”
天凡大師雙眉一皺,朗吟道:“阿彌陀佛。
”
藍大先生身子突然淩空而起,連翻三個跟鬥,方自落了下來,噗地坐到牆角的椅上,望着烈火夫人發愣。
他惟恐自己被天凡大師掌力所震,是以撤掌收功時,連翻三個跟鬥,方白化解了對方的勁力。
本來極是緊張沉重的局面,烈火夫人一到,竟立刻消解于無形,展夢白見了,不禁又是驚異,又是好笑。
他再也想不到烈火夫人這般年紀,脾氣仍然如此火爆,醋勁仍是這麼大,但除了她外,實在無人能打破方才的僵局。
隻見烈火夫人身子一轉,叉腰站到藍大先生面前,大聲道:“你去找她,為什麼不來找我?”
藍大先生濃眉霍地軒起,大聲道:“你這專門搗亂壞事的野丫頭,我為什麼要去找你。
”
烈火夫人呆了一呆,倒退幾步,坐在雲床上,突然放聲痛哭起來,道:“好,我這麼大年紀,你還罵我丫頭?”
藍大先生道:“哼,這麼大年紀,簡直是個小丫頭。
”
烈火夫人越哭越是傷心,道:“好,我知道你一直都不喜歡我,我……我不如去死了算了。
”
藍大先生大聲道:“請,請!”
語聲未了,朝陽夫人已掠到他面前,輕歎道:“小藍,你怎能對我姐姐這樣子,豈不教人傷心。
”
藍大先生愣了愣道:“你放心,她不會去死的。
”
朝陽夫人柔聲道:“你還說,快去姐姐那裡賠禮。
”
藍大先生坐在椅上,呆了半晌,竟真地站了起來。
展夢白看到他三人之間的情況,不覺更是好笑,也想不到藍大先生那般倔強的脾氣,竟對朝陽夫人服帖得很。
他暗暗忖道:“常言道柔能克剛,這話果然不錯。
”
轉念之間,隻見藍大先生已走到烈火夫人身邊,拍一拍她肩頭,道:“喂,對不起,我罵錯了。
”
展夢白暗笑忖道:“這樣的口氣,也算是道歉麼?”
哪知烈火夫人居然竟破涕一笑,道:“小藍,隻要你對我好些,就是罵我兩句,也沒有關系。
”
藍大先生卻已走回椅上,重重坐了下去,突然擡頭道:“喂,你方才擾亂了棋局,該不該賠禮?”
烈火夫人伸手一抹淚痕,走到天凡大師面前,斂衽一笑,道:“老……大師,方才對不起您哪!”
天凡大師雖然沉穆莊嚴,但見了他三人這般年紀,行事卻仍不失童心,也不禁展顔一笑,道:“女檀越言重了。
”
但黃衣人目光中卻無半分笑意,而且仿佛甚是蕭索。
他隐身在陰黯的角落中,面前淡煙缭繞。
展夢白卻忍不住大聲道:“藍大先生。
”
藍大先生眼神一掃,仰天笑道:“好極好極,我的小兄弟與老對頭竟一齊來了,你們幾時來的?”
展夢白口中應道:“早就來了!”心中卻不禁暗歎忖道:“我們走入此室,他都不曾覺察,可見他方才比鬥,當真艱苦得很。
”
天凡大師亦自飄身下了雲床,合十含笑道:“十年不見俠蹤,想不到今日竟會歡然駕臨。
”
黃衣人微微拂袖,拂開了面前的淡煙,微微笑道:“隻可惜在下今日來得不巧,偏逢兩位……”
藍大先生截口大笑道:“誰說你來得不巧,你簡直來得太巧了,否則我少不得要和老和尚再鬥一場。
”
黃衣人道:“兩位如此苦鬥,難道是為了在下?”
天凡大師長歎一聲,道:“藍施主不遠千裡而來,隻是為了兩件事要來尋找老衲,第一件事……”
藍大先生怒道:“第一件事便是為了我那孽徒孫玉佛,我與兩位别後,便到杭州去尋找于他。
”
黃衣人笑道:“隻怕他早已逃了。
”
藍大先生道:“不錯,他不但逃了,還雇了個人要以‘情人箭’來暗算于我,卻被我活活擒住。
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