展夢白目光直将她嬌弱而顫抖的身子送入花叢深處,才自轉過頭來,靜靜卓立在花叢中。
那邊花大姑連聲呼喝道:“在那邊,不知逃了沒有?”
展夢白沉聲道:“在下在此恭候。
”
語聲雖低沉,但中氣充足,一個字一個字傳至遠方。
餘音未了,已有一條人影淩空直墜而下,衣袂飄飛,勢如驚鴻,劃起一陣尖銳的破風之聲。
展夢白挺胸而立,動也不動,但是,他目光接觸到這人影的面容後,身子卻不禁陡然為之一震。
隻見此人頭上戴着一頂金冠,束住滿頭烏發,身上穿着一件合适的短襖,腰間也用一根金帶束起。
她──駭然竟是蕭飛雨!
展夢白本知在此地必可見到蕭飛雨,但卻未曾料到會如此突然,也未料到會在此地相遇。
蕭飛雨卻連做夢也不會想到會在此時此地遇到展夢白,她睜大了眼睛,立在地上,連動都不會動。
花大姑在一旁指着展夢白罵道:“就是這臭小子,他擅入花園中來,還将小蘭她們的兵刃……”
她說了半天,方自看到蕭飛雨的神情。
她縱然再笨,縱然再不知情趣,此刻卻也看出自己的“姑娘”和這“臭小子”之間必有極微妙的關系。
是以她話說到一半,再也說不下去,手指着展夢白,眼望着蕭飛雨,也張大了嘴巴,怔在當地。
也不知過了多久,蕭飛雨才輕輕道:“你怎麼來了?”
她聲音低得幾乎隻有自己聽得到,但展夢白卻聽到了。
他沉聲道:“我……”突地想起自己的仇恨,立刻将本來已将脫口而出的一句話壓了回去,改口厲聲道:“我來不得麼?”
蕭飛雨怔了一怔,道:“誰說你來不得,我隻是問問你。
”
展夢白冷笑道:“問什麼?有什麼好問的?”
蕭飛雨又自一怔,面上露出了委屈之色,但仍然強笑着道:“不問就不問好麼?我又……”
展夢白大聲道:“不問也不行。
”
他存心生事,是以蠻不講理。
蕭飛雨目定口呆地望着他,詫聲道:“你……你……”
她實在不禁以為展夢白突然病了,但卻不願問出口來。
哪知花大姑卻在旁大聲道:“姑娘,這小子必定是得了瘋疾,是以在這裡颠三倒四,胡說八道。
”
蕭飛雨當即面色一沉,叱道:“滾開,誰要你多嘴?”
花大姑最是忠心,是以從未受過責罵,此刻被她罵得愕了半晌,突然放聲痛哭起來,痛哭着飛奔而去。
蕭飛雨轉過頭,目光溫柔地望着展夢白,柔聲道:“你是不是有心事?無論什麼事,都可以告訴我……”
溫柔而幽怨的目光,溫柔而體貼的言詞,使得展夢白不禁在心中暗歎一聲,但面上卻仍然冰冷如鐵。
蕭飛雨幽幽長歎一聲,道:“你說話呀!”
展夢白冷冷道:“我的話要等見到你父親時再說!”
蕭飛雨大奇道:“我爹爹?你要見他老人家做什麼?”
展夢白道:“自然有事。
”
蕭飛雨輕歎一聲,道:“你要見他老人家也可以,隻可惜……唉,隻可惜他老人家正在坐關,什麼人也見不得。
”
展夢白道:“你帶我去他坐關之地,我自會喚他出來。
”
蕭飛雨道:“你教我做什麼事我都可答應,就隻這件事……”
她搖了搖頭:“我是萬萬不能答應的。
”
展夢白大聲道:“不答應我也偏偏要見他!”
蕭飛雨胸膛起伏,急劇地喘了幾口氣,突然大聲道:“我次次讓你,你次次欺負我,你……你……你……”
她本也性情激烈,此刻滿腔的委屈與怒火俱都爆發出來,一把扯落頭上金冠,抛在地上,話也說不出來了。
展夢白冷冷道:“在下一介庸才,怎敢欺負蕭宮主?”
蕭飛雨大喊道:“展夢白,你以為……你以為我……我怕你麼?”雖然勉強忍住眼淚,眼淚終于奪眶而出。
展夢白轉過目光,不忍去見她面上神色,口中冷冷道:“這裡是蕭宮主勢力範圍,怎會怕區區在下?”
蕭飛雨流淚道:“好,這裡是我勢力範圍,我……我要……我要……”突然揮起一拳,直擊展夢白面門。
展夢白咬了咬牙,忍住心中悲痛,大聲道:“蕭宮主要動手麼,好,在下奉陪。
”擡手一掌,回了過去。
蕭飛雨心痛如絞,任憑滿面淚流,急地攻出三招,她雖然心中悲痛,手下仍自留了情分。
哪知展夢白武功早已非昔日可比,三招過後,竟已封住了蕭飛雨的拳路,隻是他心中隻有悲憐而無怒火,是以掌風并不猛烈。
蕭飛雨突地收住招式,流淚道:“難怪你要跑來欺負我,原來你……你在别處學會了驚人的武功……”
展夢白道:“蕭宮主過獎了。
”
蕭飛雨嘶聲道:“你武功再強我也不怕你。
”
短短十個字間,她已攻出四招,招式奇詭,變幻莫測,激烈的掌風,震得四面花瓣缤紛而落。
缤紛的落花中,突見一條人影随風飄來。
她身影似乎比落花還輕,衣袂飛舞,也有如飄的落花一般。
這人影身形未落,已淩空笑道:“飛雨,我聽花大姑說你這裡來了嘉客,你怎地卻同嘉客打了起來?”
蕭飛雨聽到這言語,忽然以手撲面,放聲痛哭起來。
高手相争,哪容半途棄手,她手掌方自掩面,展夢白拳勢已至,他雖想懸崖勒馬,卻已收勢不及。
眼看這一拳已堪堪擊着蕭飛雨面門,半空中一聲驚呼,一條人影,筆直落在展夢白手臂上。
展夢白藉力撤回拳勢,蕭飛雨已痛哭着撲入這人影的懷抱中,道:“阿姨,我……我……好傷心……”
這人雲鬓不整,未施鉛華,四十多歲年紀,五尺多高的身材,容顔雖然憔悴,但依稀仍可見少年時的風華。
她輕輕拍了拍蕭飛雨的肩頭,道:“飛雨,乖,不要哭。
”突然轉身,面對展夢白,厲聲道:“你真要傷她?”
展夢白雖然是因為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