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”
兩人又轉出山坳,山勢漸高,寒風撲面,有如刀刮,山地上也漸漸有了終年不化的白雪。
原來“帝王谷”與“昆侖雙絕”所居之地,乃是四山包攬中的一個小小山峰,天風寒氣,俱為四山所擋。
但轉出這山峰之後,形勢便大是兩樣。
要知藏邊地勢高峻,終年嚴寒,此刻雖是盛夏,但在這峰高萬丈的昆侖山上,積雪仍是終年不化。
他兩人雖有一身武功,但還是走了一夜,方自下山。
山下已白晝,氣溫酷熱難當,楊璇買了兩頂大草笠,又選了兩匹外貌雖平凡,但腳力卻甚健的藏馬。
展夢白道:“以你我腳程,買馬做什麼?”
楊璇笑道:“你我需取道青海入川,二弟你連日勞累,何苦再花氣力,奔馳在這青海草原之上。
”
展夢白口中淡淡應了,心中卻更是感激,暗歎忖道:“想不到他對我恩義如此之重,便是親生手足,也不過如此了。
”
下了昆侖,再行一日,便是青海境内。
隻見草原千裡,漫無邊際,風吹草低,散見牛羊。
展夢白極目四望,胸襟不覺大暢,忍不住擊鞍低吟道:“天蒼蒼,野茫茫,風吹草低見牛羊……”
蒼茫雄壯的景物,低沉雄渾的歌聲,健馬如龍,奔馳在千裡無邊的青青草原之上……這是何等壯觀的圖畫。
楊璇微微一笑,道:“夏秋之交,正是藏人遊牧最盛之期,二弟你看了前面的景色,隻怕更要目炫神馳了。
”
展夢白長歎道:“江南景色,雖然秀麗,但卻隻配美人名士,把酒低詠,以你我這般男兒,才能領略這草原風光……”
楊璇笑道:“不瞞二弟說,每到此間,我心中也隻覺豪氣頓生,恨不得縱馬高歌一番,才對心思。
”
展夢白道:“你我此刻就試上一試。
”
突地反腕一鞭,抽在馬腹上,健馬長嘶,狂奔而出。
兩匹馬往返縱橫,奔馳在草原上,展夢白隻覺胸中的積郁,仿佛都已在撲面的天風中化雲而去。
直到健馬口邊已吐出白沫,兩人才漸漸放緩馬勢。
楊璇揚鞭大笑道:“好痛快呀,好痛快!”
展夢白亦自揚鞭大聲道:“好痛快呀……好痛快!”
他見到楊璇豪爽的神态,心頭更是贊賞。
他卻不知道凡是大奸大狡之徒,必定都是千靈百巧,聰慧絕頂,楊璇早已摸透了他的心意,是以便做出這般神态。
兩人相與大笑間,突見遠遠山沿,急地奔來了兩匹健馬,急如飛鳥一般,宛如禦風而行。
蒼茫一碧萬裡,空無片雲,山道都在淺藍間籠罩着一層淡淡的薄霧,仿佛披着輕紗的美人。
人影與馬影,輕煙般出沒在山影和霧影問,刹那便來到近前,展夢白不禁脫口贊道:“好馬!”
隻見馬是純白,馬上的騎士,一男一女,也都披着純白的風氅,在綠色的草原中,看來有如兩朵白雲。
展夢白心中暗贊,情不自禁地停下馬來,側目而望。
那兩匹白馬也驟然放緩了腳程,馬上人齊地瞪了展夢白一眼,白衣少女冷笑道:“看什麼,不認得麼?”
這少女遠看雖是風姿如仙,近看姿色卻甚是平庸,隻是衣衫華麗,眉宇間泛現着逼人的傲氣。
展夢白呆了一呆,怒火上湧,但轉念忖道:“我本不該看人家的。
”當下忍住氣轉過了頭。
哪知白衣少女猶在罵道:“不知死活的蠢才,再要賊眉賊眼地看人,姑娘不挖出你的眼珠才怪。
”
展夢白勃然回過頭來,隻見那白衣少年雙眉一軒,朗聲道:“三妹何苦和他們一般見識,走吧!”
冷冷瞧了展夢白一眼,縱騎而去。
那白衣少女冷“哼”一聲,策馬馳過展夢白身側,突地揚手一鞭,呼嘯着向展夢白揮了過來。
展夢白閃身避過,那兩匹白馬都已走得遠了,他又氣又惱,直瞪着眼睛,竟氣得說不出話來。
楊璇笑道:“二弟難道真和他們一般見識麼?”
展夢白苦笑搔頭道:“這麼狂傲的少年,倒也少見得很。
”
楊璇道:“這兩人必定是武林世家的子弟,自幼驕縱慣了,怎知天有多高,地有多厚。
”
他微微皺眉接口道:“奇怪的是,這種公子哥兒,遠遠趕到這裡來,卻又為的是什麼呢?”
兩人又是放馬奔馳了一陣,卻已見不到那兩匹白馬的影子,遠遠隻看到有些小丘般的黑影。
楊璇指點着道:“這些便是遊牧人家所居的帳篷了,這些人四海為家,最是好客,你我今夜不妨投宿一宵。
”
展夢白笑道:“好,我也早已想嘗嘗這異鄉的風味了。
”
突聽一陣嘹亮的号角之聲,直沖雲霄,在這遼闊無際的草原上聽來,更是雄壯悲涼,令人熱血沸騰。
展夢白大笑道:“這号角乃是為何而發的?”
楊璇笑道:“時已黃昏,放牧将歸,這便是歸牧的号角,奇景便将發生,你等着瞧吧!”
展夢白心頭大喜,極目望去,隻見遠山已自淺藍染成了深碧,薄霧漸落山腰,頂上天空灰黯──已是黃昏了。
西方的天邊──青海的盡頭,卻染着長長一抹朱霞,夕陽返照的餘光。
穿雲而出,流露金黃,蒼蒼茫茫地籠罩着這一片蒼蒼茫茫的遼闊草原。
草原上突地遠遠傳來各種蒼涼的聲浪,四面八方,自遠而近,有如戰場上萬鼓齊鳴,動人心弦。
随着這蒼涼奇異的聲音,四面八方,波浪般卷來了一重重黑影──這便是歸牧時草原的群獸。
隻見數萬隻牛羊,數千匹馬,排山倒海般合圍而來。
十數匹駿馬,領導先行,馬上人直立馬背,呼嘯而來。
馬群的奔馳,整齊迅快,一色深黃,昂激奔放,一瀉千裡,有如長江大河之水,白天邊倒瀉而下。
牛群的奔馳雖較散漫弛緩,但進程間不斷格鬥,黑色的牦牛奔竄橫逸,看來亦是驚心動魄。
白色的羊群,卻在溫柔而迅急地起伏波動着,在黑塵黃浪中看來,另具一種别緻的情調。
黃馬、黑牛、白羊……馬嘶、牛嘯、羊鳴……混合成一種蒼涼悲壯的音樂,宛如十萬大軍挺進。
展夢白隻覺心中熱血奔騰,不能自已,忍不住撮口長嘯起來,嘯聲穿雲,混合在那蒼涼悲壯的原野之聲裡。
楊璇大呼道:“随我來。
”
絲鞭揚處,當先向那些帳幕的黑影飛奔而去,展夢白足踢馬腹,随之急行。
帳幕中已亮起了火光──十餘個帳幕,圍着一片空地,空地上已燃起了營火,等候着牧人歸來。
三五個身着藏衣,白發蕭蕭的老人,遠遠迎了過來。
他們久經風塵的面上,都帶着迎客的笑容,高舉雙手,口中說着一連串輕快而難懂的藏語。
楊璇翻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