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想必是在落水之後,立刻便死了,甚至連半句遺言都未曾留下,屍身都飽了蛇吻。
展夢白默默地為這些無名英魂緻哀了半晌,目光動處,突地又在那嵯峨的岩石間發現了一件奇事。
隻見左邊的一方岩石上,竟斜斜插着柄鐵劍,别的刀劍俱落在水底,這柄劍卻深插入石,劍身入石已有大半。
而且别的刀劍俱已朽鏽不堪,這柄劍雖也是黑黝黝地全無光彩,但通體上下,卻不見一絲鐵鏽。
最妙的是,劍柄上還縛着兩片石塊,青石夾着劍柄,展夢白不覺動了好奇之心,伸手去取石塊。
柄石的絲條,也已将朽腐,展夢白輕輕一動,石塊就到了他手裡,石上斑斑駁駁,似乎還有字迹。
但在水底之下,展夢白卻看不清石上的字迹,心念數轉間,突地想起這字迹雖不能眼見,但以手指摸觸,豈非也可以分辨得出。
當下他手指便順着字迹的筆畫摸去,隻覺上面寫的是:“看到劍就拿走,摸着花就轉手。
”
展夢白大奇忖道:“這第一句話意思自很明顯,但第二句話的含意,卻當真是令人難解。
”
當下,再摸第二片石塊,上面也有字迹:“劍無條件送你,也不要你多事多口,我生前白拿别人東西多了,好歹也要白送一次。
”這塊石上字迹較多,也較小,展夢白摸來自也較費時,石上雖未留名,但他已隐約猜到這柄劍可能便是“七指仙”之物。
上面這些字迹,不但語氣和水面石上“七指仙”白風人所留的遺言極端相似,筆力也仿佛一樣。
展夢白呆了半晌,忍不住放下石塊,伸手拔劍。
他隻當劍人岩石,必定甚難拔出,哪知他手掌動處,劍鋒也随之而動,那般堅硬的山石,竟随手而裂。
展夢白大驚下,再一揮劍,劍鋒過處,山石竟齊根一裂為二,他不禁暗驚忖道:“好鋒利的寶劍!”
凝目望去,隻見這柄劍通體黝黑,毫無光彩,而且形狀古怪,看來也絲毫沒有起眼之處,隻是在水中仍覺十分沉重。
展夢白暗暗忖道:“這柄劍想必是‘七仙指’臨死前投入水中的,遇着山石,便穿石而入。
”
他呆了半晌,不禁暗暗忖道:“此劍如此鋒利,莫非就是‘七指仙’臨死猶不肯被‘姓葛的’得到的寶物麼?”
他手握此劍之後,腳步便沉穩得多,思量着向前走去,突覺水中似乎傳過來一陣黯啞的音波。
他心頭一動:“是時候了。
”當下不及再去思量别的,雙臂前伸,向潭邊的岩石滑了過去。
岩石間又有遊魚小蛇,驚動而出,展夢白卻也無暇細看,貼着岩石,悄悄地浮了上去。
此刻他深知事機危險,萬萬不可大意,稍一疏忽,便不但害了自己,也害了别人,是以,隻讓眼部出水,屏息而望。
隻見削壁之上,果已垂下了一條長索,頂端飄蕩在雲霧間,末端卻系着隻足夠容納兩人的籃子。
而那灰袍老人立足的山石之上,也多了一人。
此人身上穿着套黑亮的緊身衣褲,手上戴着雙黑亮的鲨皮手套,頭上也罩着具黑黝黝的頭罩,全身上下,沒有露出半分皮膚,在凄迷的雲霧中看,當真是奇詭恐怖已極,有如鬼魅一般。
他此刻手中果然提着兩隻鐵桶汲水,口中卻冷冷道:“我好話歹話都已說盡,你當真不肯招出來麼?”
灰袍老人隻是從鼻孔中“哼”了一聲,也不說話。
那黑衣蒙面人回首冷笑道:“好,大爺我無論說什麼,你都隻有‘哼’來答複,算你有種。
”
灰袍老人道:“哼!”
黑衣蒙面人冷笑道:“你如此逞能,不過隻想自讨苦吃,我倒要看看你骨頭到底有多硬,能挺到幾時?”
就在他回首說話之間,展夢白已悄悄移動他身後,突然自水中躍起,揮起長劍,忽的削向黑衣人的脖子。
他在水中揮劍猶不覺此劍之重,此刻才發覺這柄黑黝黝的長劍實在重得驚人,用足真力,才能舉起。
那黑衣人再也想不到這裡還有他人,絲毫未曾驚覺。
但見劍鋒過處,那黑衣人的頭顱,竟立刻無聲無息地落了下來,便是刀削豆腐,也無如此輕易。
就在這刹那之間,展夢白左掌已接過了那具木籠,身子躍上山石,伸臂抱着了黑衣人的身子。
鮮血如湧,濺上了他的衣衫,頭顱“噗”地落入水中。
他揮劍、殺人、接籠、上石、抱屍,五個動作,一氣呵成,未到頭顱落水,便已全做完了,端的快如閃電。
就連那灰袍老人,都不禁吃了一驚,呆了半晌,方自歎息道:“好快的身手,好快的劍鋒!”
語聲頓處,突又像想起了什麼,脫口道:“展公子,你掌中之劍,自何處來的?”
展夢白已将劍與木籠放在石上,開始動手剝屍身上的衣服,口中應道:“自潭水中得來。
”
灰袍老人歎道:“好一柄劍……”
展夢白随口道:“大師可知道此劍的來曆麼?”
灰袍老人道:“自古以來,不知有多少口名劍,久已絕迹人間,縱是博學之人,也難一一道出來曆。
”
語聲微頓,又自接口歎道:“蒼天待你,亦不知是薄是厚,既教你遇着這許多福緣,卻偏偏又叫你生在這自古未有的江湖動蕩之時,莫非……莫非蒼天便是因為這動蕩的江湖,而造成你這樣一個人物麼?”
展夢白此刻換過了那套仿佛也是鲨皮制成的緊身衣褲,将那具屍體投入了潭水之中。
他想到灰袍老人的言語,僅是黯然一笑,俯身取劍,回身揮劍,左手抱起老人的身子,揮劍削斷了铐住老人的鐵鍊。
那十字鐵架本是支在山石之上,老人的身子,便是緊緊被鐵鍊縛在鐵架上,是以才能虛懸而立。
此刻鐵鍊寸寸斷落,老人的身子便軟軟倒入展夢白的懷抱中,仿佛爛醉如泥之人,全身無絲毫氣力。
灰袍老人瞪目道:“你要怎麼?為何還不殺了我?”
展夢白心頭充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