展夢白大喜道:“自然……但……”
他忽然想起金山寺中的蒲團,蒲團中的秘密,是萬萬耽誤不得的,但卻又舍不得放過這場精彩的比鬥。
藍大先生道:“莫非你有什麼急事,等不得麼?”
展夢白長歎一聲,道:“正是。
”
藍大先生道:“什麼事這般緊急?”
展夢白道:“在下要……要……辦之事,前輩日後便會知道的。
”
他究竟是少年心性,想到鐵駝的賭約,便不願當着鐵駝将此事說出來。
藍大先生目光一轉,似乎看出他必有為難之處,突然笑道:“你若有事,便快去吧,反正這次絕不如上次的精彩了。
”
展夢白沉吟道:“既是如此,在下便……在金山寺恭候兩位事完再來,但前輩切莫忘了下面還有……”
藍大先生笑道:“隻管放心,老夫忘不了的。
”
展夢白道:“在下這就去了。
”
鐵駝笑罵道:“去吧去吧,老夫知道你必定有些事瞞着我,連藍老兒都是那副鬼鬼祟祟的樣子。
”
藍大先生哈哈一笑,道:“好精明的老兒。
”
展夢白讪讪地賠笑了兩句,終于轉身别過。
藍大先生忽又喚住了他,展夢白駐足回身,藍大先生道:“老夫險些忘了問你,那黃衫老兒究竟是誰?”
展夢白微微一笑,道:“帝王谷主。
”
藍大先生默然半晌,搖頭笑道:“果然是他,果然是他……好,小兄弟,你快去吧,金山寺不見不散。
”
展夢白應聲而去,隻聽鐵駝遙遙呼道:“他若被我傷了,便去不成了。
”
展夢白這一番上下積石山,時間不過僅隻短短數日,但經曆之事,卻是頭緒紛繁,千變萬化。
他一面下山,心中卻不禁感慨叢生,暗暗忖道:“此番我等去了金山寺,不知又是何光景,是否能因此而完全揭破情人箭的秘密?”他越想心越亂,情越急,恨不得一步便跨到金山寺去。
但金山寺卻遠在千裡之外,路途迢迢,也不知要走多久?這一路上可能又不知要生出多少事?
他心中暗暗盤算:“我本就是個多事好事之人,若是趕路而去,我縱然不去尋人生事,隻怕别人也要來找我。
”
他想來想去,終于想出了條妙計:“我不如雇輛大車,坐在車裡,将車簾關得嚴嚴的,一路絕不下車,那麼我便看不到别人,别人也看不到我,眼不見為淨,自然也就無事了。
”
他想的得意,腳步更快,轉目望去,已至山麓,到了他上山時縱馬之地,他腳步便不由自主地放緩了下來。
那匹馬确是千裡龍駒,展夢白直到此刻還未忘記。
他巡逡半晌,隻聽山坳後竟真的隐隐傳出了馬嘶,大喜之下,飛身掠去,隻見山坳隐處,果然有匹馬在俯首嚼草。
怪的是這匹馬仿佛也還記得展夢白,竟低嘶着奔了過來,隻見它仰首揚蹄,雖在荒山數日,但仍然神駿得很。
展夢白心下大喜,奔過去拍着馬鬃,笑道:“馬兒馬兒,想不到你真的在這裡等着我……”
這匹馬仿佛也因得人稱贊而高興得很,不住以馬首去擦展夢白的肩頭,顯出十分親熱的樣子。
一人一馬,盤桓了半晌,展夢白終于飛身上鞍,拍着馬鬃道:“走吧!”健馬長嘶一聲,放蹄飛奔而出。
馬行如龍,不到頓飯功夫便已奔行在原野上。
展夢白又不禁皺眉忖道:“這匹馬兒來了,我怎能坐到車廂裡,若叫這馬來拉車兒,我也萬萬舍不得的。
”
想來想去,他又想出條妙計:“我不如将這匹馬寄給城裡的镖局或馬行,請他們把我送到金山寺去,多多給他們些銀子……”
想到這裡,他突然暗道一聲:“苦也!”立時呆在那裡。
原來他在煉魂潭中更換衣衫之時,早已将累贅的銀子全都抛入潭水裡,此刻身上已是分文俱無。
他既不會偷,也不會搶,縱然打消雇車寄馬的念頭,也不能一路餓着,餓到千裡外的金山寺去。
這最不成問題的問題,此刻卻成了最大的問題。
他暗歎忖道:“聞道有些當鋪什麼都當,若是馬也能當,就太妙了,否則……唉,我當真不忍将它賣去。
”
那匹馬雖然善解人意,卻也猜不到馬上人的心意正打算着要将它當了,奔行在原野上,越跑越歡,已依稀可見城廓的影子。
展夢白縱馬入城,隻見這城鎮依山l臨水,民豐物阜,竟仿佛是個大鎮,街上行人往來,也已有不少關内旅人。
他心中雖然憂慮重重,腹中更早已饑餓難耐,但身子坐在馬背上,腰肢仍然坐得筆挺。
街上行人見他人品俊朗,英姿飒爽,胯下也顯見是匹千裡良駒,都不禁多瞧他幾眼,有些人更不住暗暗稱羨。
展夢白卻不禁在暗中苦笑:“這滿街人,又有誰知道我隻是腰無分文的空心大佬官?”
此刻正值午飯時分,兩旁店鋪,俱都擺出了菜飯,圍桌而食,雖然是些粗茶淡飯,但在展夢白眼中已味比珍馐。
再加上酒樓菜館中傳出的陣陣香氣,更引人垂涎三尺。
展夢白一見不禁暗暗苦笑:“怎地人愈窮時,餓得愈快,我平時縱然三數日不食,也未曾餓得這般厲害。
”
他想來想去,隻有将馬暫時典當了,雇車東行,但他人地生疏,甚至連這城地名都不知道,哪裡尋得着典當之地,隻得尋了幾根草标,插在辔頭上,但這“賣馬”兩字,他口中卻再也吆喝不出,牽着馬在街上走了幾轉,肚子越發地餓了,别人怎知他是在賣馬,自也無人前來問津。
隻見街東有家酒樓,建築得甚是高大,生意也甚為興隆,酒樓前放着幾具馬槽,正有十幾匹馬在低頭嚼草。
展夢白暗暗忖道:“我縱然滿街吆喝‘賣馬’,也未見能尋得個買主,看這酒樓氣派不小,進出的總有幾個識貨的人。
”
一念至此,當下牽着馬走了過去,那酒樓店夥早已陪笑迎了出來,打着藍青官話道:“客官請進,馬交給小的就成了。
”
展夢白隻有苦笑着搖了搖頭。
那店夥笑道:“客官嫌下面不幹淨,樓上還有雅座。
”
展夢白面頰一紅,嗫嚅道:“在下隻是到此來賣馬的。
”
那店夥“哦”了一聲,轉身就走,面上笑容早已不見了。
展夢白暗暗歎息,隻聽得酒樓上猜拳談笑之聲,甚是喧嚷,那十幾匹低頭嚼草的馬,鞍辔未卸,有的馬鞍旁還斜挂着兵刃,顯見此刻在樓頭飲酒的,必定是路過此地的江湖豪客,展夢白本待呼喚幾聲“賣馬”,但心念轉處,又生怕遇着熟人,左右為難間,正待走了。
突聽樓梯一陣聲響,有人高呼道:“賣馬的在哪裡?”
原來那店夥貪得銀兩,已将樓下有人賣馬在樓上說開來了。
展夢白轉首望去,隻見兩個滿面酒意的錦衣漢子,已大步沖了出來,自己并不認得,當下心頭一定,停下腳步。
那錦衣大漢上下瞧了他幾眼,道:“賣馬的就是你麼?”此人身軀高大,聲如洪鐘,仿佛是個外家高手。
展夢白嗫嚅着點了點頭,道:“不錯,正是在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