、樊城、襄陽、荊門、當陽、宜昌、黃陵廟的豪傑,也都随着鈴聲,追随相送。
挑戰的信訊,便在蹄聲、鈴聲中傳布到四方。
但,四方卻仍無應戰的回音。
鄂邊的利川,并非重鎮。
但此日利川卻突然熱鬧起來。
成群的健馬,在黃昏日薄時湧入了利川,使得這小小的市鎮,在驟然之間,膨脹了起來。
馬上人多是健壯而英豪的,每個人的名字,都有段輝煌的曆史,在鄂境中,這些人的名字足以主宰江湖一切。
但這些顯赫的豪傑,今夜卻隻都是烘托的星群,明月卻是在一匹辔頭系帶着金鈴的馬鞍上。
展夢白!
人人俱是為了相送展夢白而來。
平靜的利川鎮,無法接受這驟來的膨脹與刺激,因而人人都顯得有點騷動,有些不安。
儲藏經年的美酒,幾乎在一夕間傾銷而空。
酒助豪興,豪傑們的談鋒更健,談論的中心,自然還是展夢白。
但等到他們第四度向展夢白去敬送别之酒時,展夢白與黃虎卻已尋不見了,隻留下張字柬。
“千裡相送。
今夕為終,相送之情,永銘五内,蜀道艱難,諸君請别,山高水長,期以後會。
”
展夢白與黃虎,輕騎越境,到了石柱。
黎明時官道,靜寂無人,金鈴聲便顯得分外清越。
展夢白揚鞭道:“是投店打尖?還是筆直前進?”
黃虎大聲道:“筆直前進。
”
他歎息一聲,又再接道:“一入川境,小弟心裡就好像火燒了似的,恨不得此刻就能見得着賀家兄弟。
”
展夢白黯然一歎,閉口無言。
黃虎挺胸吸了口氣,切齒道:“若是再見不着賀家兄弟了,你我無論如何也得将仇人尋出,大卸八塊。
”
展夢白沉聲道:“既入川境,敵蹤必已将現……”
話聲未了,已有兩匹健馬,自前面道旁竄了出來。
馬上人打馬揚鞭,直奔而來。
這兩人俱是勁裝疾服,腰佩長刀,魚鱗綁腿,搖尖灑鞋,頭戴馬連坡大草帽,滿面俱是風塵之色。
黃虎劍眉軒處,似乎便要發作。
展夢白卻暗暗制止了,隻見這兩人一左一右,自展夢白馬旁奔馳而過,四隻眼睛,藏在馬連坡大草帽下,不住向展、黃兩人打量。
直等這兩人兩馬絕塵而去。
黃虎忍不住脫口罵道:“直娘賊,果然來了,咱真恨不得把他先揪下馬來,先痛打一頓,大哥你為何攔住?”
他年紀雖較長,但卻是要呼喚“大哥”,改也改不過來。
展夢白沉聲道:“這兩人看來也隻不過是刺探消息的小賊而已,還不值得你我兩人動手。
”
黃虎道:“先打一頓,出出氣也是好的。
”
展夢白道:“别人未尋我等之前,你我切切不可動手,反正你我既已入川,還怕無人來尋事麼?”
黃虎歎了口氣,道:“大哥怎麼說,就怎麼辦吧!”
展夢白微微一笑,突聽身後又有蹄聲傳來。
原來兩騎竟又去而複返,揚鞭越過展、黃兩人,打馬絕塵而去,還有個人回頭瞧了展夢白一眼。
黃虎大罵道:“瞧什麼,殺胚……”又待揚鞭追去。
展夢白沉聲道:“事變已在眼前,眼見得就要有人尋來動手了,你我該留些精神才是,着急什麼?”
他端坐在馬鞍上,不動聲色。
黃虎苦笑道:“大哥你倒鎮靜得很。
”
展夢白笑道:“這鎮靜功夫,我也是才學會的。
”
兩人走了段路途,道途突然轉出四匹健馬,馬上人亦是勁裝佩刀,馬連坡大草帽緊緊壓在眉際。
但這四騎卻隻是緩緩跟在展夢白與黃虎馬後。
黃虎悄悄道:“大哥……”
展夢白沉聲道:“等着。
”
又走了段路途,展夢白隻見道旁馬嘶隐隐,等他們走過去,道旁林旁便又走出四匹馬跟在他兩人身後。
黃虎勉強忍住,也不開口。
他兩人向前走去,後面的蹄聲卻似越來越多,自對面而來的行人,眼睛瞧着這邊,面上卻已現出詫異之色。
黃虎雖忍住不回首去瞧,但卻已在馬鞍上坐不安穩了。
側目望去,隻見展夢白仍然是不動聲色,黃虎忍不住歎道:“大哥你若是才學會的鎮靜功夫,也未免學得太快了。
”
展夢白微微一笑,道:“你若忍不住,不妨回頭瞧瞧。
”
一語未完,黃虎已回過頭去。
但目光動處,不禁暗中抽了口冷氣。
他兩人身後的馬匹,竟已有二十餘騎之多,但見煙塵滾滾,蹄聲得得,但馬上卻無一人開口。
風過處,斜插在側背後的刀把紅綢,飄飛而起,但馬上人也隻是雙手持缰,沒有絲毫動作。
黃虎回轉身,悄聲道:“已有三十騎了,還不夠麼?”
展夢白沉聲道:“他們還不出手,顯見是主腦人都還未來,你我也切不可匆忙魯莽,隻當沒有瞧見就是了。
”
黃虎歎道:“小弟雖想當做沒有瞧見,卻委實沒有這能耐,隻望他們的瓢把子快來,否則小弟真要急瘋子。
”
忍不住偷眼回顧,那迎風招展的紅綢,竟又加多了。
這時,前面亦有旌旗招展,卻是個青布酒招。
展夢白道:“前面有個酒肆,你我正好去喝上三杯。
”
黃虎道:“但……但……”忍不住又回顧一眼。
展夢白笑道:“飽餐酒飯,再作惡戰,豈非大妙。
”
當先下馬走了進去,黃虎也隻得随之而入。
展夢白也不系馬,隻将馬缰随意挽在馬辔頭上,大聲道:“店家,這匹馬乃是千裡良駒,你要好生照應了。
”
黃虎苦笑暗忖道:“這哪裡是要店家照應馬,分明是說給身後的強盜聽的麼,人家正是沖着這匹馬來的。
”
回首望處,馬上的大漢,眼睛果然都盯在馬上,隻是馬連坡大草帽的陰影下,他的面色如何,也瞧不甚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