個人都抽了口涼氣,都知道這唐門碩果僅存的前輩,海内第一暗器名家,此番出手,更将不同凡響。
站在金非身後左右的人,哄的一聲,走得幹幹淨淨。
那鐵豹子方才跌得雖重,此刻卻跑得最快,不一會便自後房中取出了一隻比别人所佩都較大些的豹皮革囊。
這革囊雖早已失去昔日光澤,看來甚是古老陳舊,但隻因他乃是屬于名震天下的唐無影之物,是以在衆人眼中看來,都覺這陳舊的革囊,似是帶着無法描述的神奇魔力,瞧了一眼後,便不敢再多瞧一眼。
老人手扶革囊,老邁的身軀,陡然又充滿了生氣活力,凝目瞧着金非,緩緩道:“你可準備好了?”
金非狂笑道:“你隻管出手便是。
”他面上雖在狂笑,心中也不覺有些緊張,情不自禁,後退了半步。
老人目光瞬也不瞬,冷冷道:“你可知道,六十年來,江湖中已有多少高手,死在我這革囊中暗器之下?”
他不待金非答話,便接着道:“自從六十年前,老夫以‘華陽二霸’的鮮血祭镖後,川東一戰,傷了‘李氏五虎’,獨闖太行,‘滿天花雨飛寒沙’斃了‘太行群刀’,祁連山大雪紛飛下,又殺了‘關外三熊’……”他口中所說的名字,無一不是昔日名震江湖,叱咤一時的武林人物。
滿堂群豪,都隻覺他目光中,語聲中,滿藏着沉沉殺機,他每說一句話,群豪身子便不覺顫抖一下。
“無腸君”金非雖然自信自己輕功身法,已是妙絕人寰,世上絕無一種暗器,能面對面的傷得了他。
但他此刻,心弦仍不禁有些震動,滿堂群豪,更都被這老人語聲所迷,目定口呆,如癡如醉。
隻見那老人枯瘦而颀長的手指,輕輕撫摸革囊上的花紋,緩緩道:“老夫自闖江湖至今,手下從未傷過無名之輩,但每傷一人後,便要在此革囊上,留下一道痕迹,如今算來,已有一百二十七道了,想不到今日又要再加一道,金非呀金非,你小心着了,老夫這就要動手了。
”
忽然大喝一聲:“着!”
雷震般的大喝中,群豪隻覺心頭一震,眼前微花,根本沒有看出那老人掌中有暗器發出。
隻見金非亦是一記大喝,倏然沖天而起,在空中連翻幾個筋鬥,忽然無影無蹤,不知去向。
大廳前卻已有一連串“叮叮”聲響,落下漫地銀針,滿廳武林豪傑,在銀針未落地前,竟誰也沒有瞧出有暗器的影子。
兩聲大喝過後,大廳變得死一般靜寂。
幾個膽子較小的,早已駭得跌倒在地,縱是膽子大的,亦是身子不住顫抖,滿頭冷汗,涔涔而落。
南燕隻覺頭腦暈眩,不敢睜開眼睛。
展夢白心頭怦怦跳動,蕭飛雨不知不覺間,已緊緊握住展夢白手掌,兩人掌心都濕濕的,原來也沁出冷汗。
隻見那老人,面上卻無絲毫表情。
隻聽大廳頂離地三丈多高的橫梁上,忽然傳來一陣狂笑聲,道:“好,好快的暗器,卻未傷得了金非。
”
老人道:“你下來。
”
金非大笑道:“下來就下來。
”一個縱身,燕子般躍下,大廳中千百道目光,竟無一人知道他何時躍上橫梁的。
杜雲天見到金非輕功精進如此,面色不禁微變。
老人卻緩緩閉起眼睛,道:“看看你左右雙袖上是什麼?”
金非一驚,俯首望去,隻見自己左右雙袖之上,各各釘着三枚銀針,不禁大駭道:“這……這……”
老人雙目未張,微微一笑,道:“這算什麼?”
金非呆了半晌,長歎道:“就算我輸了。
”
老人道:“輸了又……”
語聲未了,突聽蕭飛雨大喝一聲:“這不公平。
”
老人霍地張開眼睛,目光有如電芒一閃,道:“這為何不公平,老夫未發暗器之前,便已出聲招呼過了。
”
蕭飛雨一步躍出,大聲道:“但你未發暗器之前,便先以言語亂了他心神,這自然不能算你用暗器手法取勝的。
”
老人瞧了她幾眼,大笑道:“女娃娃,你知道什麼?”
蕭飛雨冷“哼”一聲,道:“我隻知道前輩這‘滿堂飛花’的手法雖高,但若不用詭計,仍是沾不着我舅舅一根汗毛。
”
老人含笑道:“我且問你,你爹爹武功如何?”
蕭飛雨道:“内舉不避親,也不是我做女兒的替他老人家誇口,我爹爹武功之強,普天之下,誰不知道?”
老人道:“以你爹爹武功,十招内可擊倒你舅舅麼?”
蕭飛雨道:“自然可能……”
老人道:“但你爹爹若是乘他不備,便可将他擊倒吧?”
蕭飛雨怒道:“我爹爹堂堂大丈夫,怎會乘人不備出手?”
老人大笑道:“這就是了,你爹爹自不會乘人不備下手。
隻因他用的乃是拳腳,而我老人家所用的是暗器,不說别的,以名字來看,便正是要乘人不備時暗中下手的,否則怎能傷得了武功高強之人,試想你爹爹既不能在十招内傷了金非,我老人家又怎能在與金非面面相對時,傷得了他,自然隻有先用計亂了他心神了。
”
蕭飛雨道:“但……”
老人柔聲道:“女娃娃,你要知道,亂人心神,與發暗器,本是兩件分不開的事,會發暗器的人,便要會亂人心神,别人心神亂了,才好下手,否則暗器就隻能傷得了武功泛泛之輩,便絕難傷得了金非這樣的高手,那麼,我老人家又怎能名列武林一流高手之林,名垂江湖數十年,是以金非要防我暗器時,便該先防我亂他心神,這就是發暗器的秘訣,也是避暗器的秘訣,今日我老人家說出來,你們這些娃娃都該記着。
”群豪面面相觑,心中都不禁大是欽佩。
蕭飛雨也不禁垂下了頭,暗暗忖道:“是了,再快的暗器,也無法面對面地傷得像舅舅這樣的高手,暗器若是傷不了絕頂高手,那麼所有的暗器名家,便都算不得是武林高手了。
唉,這道理本來明顯得很,我為何不曾想起?而除了這老人外,也沒有别人說出來過。
”
展夢白驚歎之餘,心頭卻怦然一動,想起了那“白布旗”秦無篆臨死前的言語,那老人曾經說:“……情人箭最最神秘之處,在于它和‘死神帖’的關系……若要防備此箭,不在發箭之時,而在接帖時,若等箭發,便已遲了……以我之輕功閱曆,一見‘情人箭’發出便縱身而躍,仍不免中箭……”
他将這番話和唐無影此刻言語配合,心頭不禁恍然。
“想那‘死神帖’,定必就是亂人心神之物,正和唐老人今日說話的功用一樣,而秦無篆所以中箭,也和金非今日中針的道理相同,由此可見,‘情人箭’也并非什麼神奇之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