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飛雨大聲道:“晚輩們正是要到君山去瞧瞧的。
”她見這老人說話竟也變得有些吞吐起來,言語間不覺有些激憤之情。
老人渾如不覺,反而柔聲道:“以你兩人之勇氣決心,世上絕無不可能之事,但君山途上,你兩人卻要小心些了。
”
蕭飛雨聽他話中似有深意,還待追問,哪知老人卻已接道:“老夫言盡于此,但望你兩人好自為之,來日武林,必當是你等天下,隻是,隻是老夫卻已未必見得到了,老夫家門不幸……”語聲漸漸停歇,唇邊帶起一絲慘笑,但默然半晌,忽然大聲道:“但我唐門磐石般基業,誰也莫想毀去。
”
他今日說話一直似有隐憂,隻有說這話時,神情才又恢複那不可一世的武林巨家之雄主氣概。
展夢白知道這老人為了唐迪,心緒必定十分紊亂,恭聲道:“前輩若有急事,晚輩不敢打擾,自當體會前輩教訓,好生行路。
”
老人颔首道:“正當如此,好生去吧,來日若是……唉,還說什麼來日。
”揮一揮手:“擡轎,回家。
”
他再也不望展夢白、蕭飛雨一眼,展夢白、蕭飛雨卻一直目送他所乘之軟轎啟程、遠去……
蕭飛雨皺眉道:“這位老人家似乎有些變了。
”
展夢白歎道:“他心中必定有件大事,此事必定也與唐迪送至君山的盒子有關,奇怪的是,他話中為何似有不祥之兆……”忽然一笑,道:“以他這武功身份,還會遇着什麼兇險之事,隻怕是我聽錯了。
”
兩人回思這日經曆,端的如在噩夢之中,至今掌心就似捏把冷汗,但這一日之中,所聽之秘密,卻也不少。
當下兩人計議一番,決定無論途中有何險阻,也定要直奔君山,唯一令蕭飛雨擔心的,隻是展夢白的傷勢。
瞧他内傷那般嚴重,能否痊愈如前,實是毫無把握,隻因這種傷勢拖得越久,便越難醫治,而短期間又萬難尋得能治他内傷之人,他辛苦掙紮許久,武功方自練到這地步,傷勢若是不能痊愈豈非令人扼腕傷心?
老人唐無影不經前院,徑自回到自己所居精舍之中。
唐豹、唐燕兄弟兩人,并肩立在門口,面色俱是十分凝重。
兩人見到老人回轉,齊地搶步而出,唐豹道:“爹爹在内……”他神情不但凝重,而且痛苦,原來他隐約聽到爹爹要去追殺展夢白,便來告訴老祖宗,但說出之後,見到老祖宗憤怒之情,又不禁自責自悔。
無影老人怒道:“我知道你爹爹在裡面,他敢不來?燕兒,你好好的新郎官不做,到這裡來做甚?”
唐燕垂首道:“回禀老祖宗,孫兒……”
老人道:“莫要說了,快回洞房去吧,我老人家還等着抱玄孫子哩……擡轎的退下,豹兒,扶我進去。
”
唐燕面頰微紅,與擡轎大漢一齊退去,唐豹扶着老人入内,隻見唐迪正直挺挺跪在老人榻前。
老人面色一沉,揮手道:“豹兒,你也退下。
”
唐豹似乎還想說什麼,但瞧了他爹爹唐迪一眼,便又住口,将老人扶至榻上,躬身垂首,退了出去。
老人阖眼坐在榻上,也不說話,手掌一直在旁摸索。
唐迪連忙捧了把酥糖過去,輕輕放在他手邊,老人摸索着吃了一塊,兩塊……雙目仍未張開。
唐迪也沉得住氣,跪在地上,不言不動。
也不知過了多久,老人忽然道:“你為何不說話?”
唐迪垂首:“爹爹未曾說話,孩兒不敢開口。
”
老人霍地睜開雙目,精光暴射而出,厲聲道:“什麼不敢開口,你隻是無話可說,是麼?……是麼?”
唐迪道:“孩兒……”
老人大罵道:“什麼孩兒,你是誰的孩兒,你隻是個混賬、匹夫、鼠輩、狗才、不孝的畜生……”
隻見他胸膛起伏,氣喘咻咻,顯見是心中憤怒已極,接着又道:“你說,你說,盒子裡裝的是什麼?”
唐迪道:“斷腸催夢草。
”
老人一怔,瞬即狂笑道:“畜生,你倒老實……”
唐迪道:“孩兒不敢相欺你老人家。
”
老人暴喝一聲,須發皆張,怒道:“你,你不騙我,我問你,為何要将催夢草送給那賤人?”
反手一拍,矮幾碎裂,酥糖俱都落在地上。
唐迪道:“蘇淺雪不是賤人,她與孩兒……”
老人暴怒道:“我知道她和你的關系,你當我不知道?但你可知道她和别人的關系,她……她不但是賤人,她簡直是娼婦,沒字号的人她看不上,隻要是武林中的宗主、掌門、瓢把子,哪一個她未曾勾引過,何獨是你?你不信可去問問,甚至連那最古怪的老家夥……”
唐迪道:“爹爹知道的這般清楚,莫非也……”
老人嘶聲喝道:“你說什麼?”
唐迪道:“孩兒未曾說什麼。
”
老人道:“反了,反了,你可知她要催夢草做甚?”
唐迪道:“孩兒不知。
”
老人道:“你既不知,為何要給她?”
唐迪道:“她要,孩兒便給她,她若要别的,孩兒也給。
”
老人怒喝道:“好大膽的畜生,你……”面容忽然一陣扭曲,戟指嘶聲道:“你……你你你……”
忽然自榻上掠起,十指如鈎,抓向唐迪咽喉。
他身形快如閃電,唐迪卻似早已料到,身子一閃,“移形換位”,嗖地掠開七八尺之遙。
老人身在空中,反掌一揮,七點銀星,自袖底急射而出,唐迪頭也不回,擰身又自橫掠數尺。
隻聽一連串聲響,七點銀星釘入門闆,深透入木。
老人嘶聲喝道:“你敢!你走……”手掌在地上一按,便自撲去,唐迪卻已掠出門外,老人究竟雙足殘廢,再也不能躍起,“噗”地跌在地上,面色蒼白,滿頭冷汗,颔下的白須,不住簌簌地抖。
隻聽唐迪在門外道:“孩兒已在酥糖中下了‘斷腸銷魂散’,你老人家若再妄動真氣,隻怕發作得更快了。
”
說這話時,語氣仍是恭恭敬敬,關切殷殷,卻令人聽了更是不寒而栗,老人顫聲道:“你為何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