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批虎虎虎打過三拳,身子不知如何一讓,第二批三人已到了眼前,又是三拳擊出。
等到第四批三拳攻過,原來第一批又補了上來,反複不絕,一批接着一批,宛如海浪潮水一般。
這十二人拳法雖不高明,但配合得卻是佳妙已極,而且第一批攻出三拳,便可歇息一陣,等到第二次輪到他們時,氣力已自補足,是以這十二人雖然拳拳俱是剛猛霸道,全力施為,但氣力卻永遠不會消竭疲乏,反因筋骨活動,而逐漸加強,這情況又正和海浪拍岸一模一樣!
蕭飛雨明明是攻向第一批三人之招式,但等到招式出手,面前已換了第二批三人,部位已大不相同,她攻出之招式也變得無用,如此這般,她實已處于捱打的情況之下,是個有敗無勝之局。
十二條大漢越打精神越是抖擻,那獨臂掌門更是目光閃爍,不住喝道:“莫要留下活口,莫要留下活口……”
蕭飛雨暗歎一聲:“罷了!”知道今日要想逃出這十二人圍攻,實是難如登天,隻有守得一時,便是一時了。
要知“帝王谷”武功,本是以飛靈變幻為主,那“無腸君”金非的武功,更是以身法奇詭見長。
蕭飛雨身具此兩派武功之長,已是武林頂尖身手,若是她放開身手,以奇詭靈幻之身法來與這十二人周旋,這十二人萬萬不會是她敵手,但她此刻守護在展夢白身前,不敢離開一步,哪能施展此等身法,隻是以嚴密守勢之暫保一時,怎奈守勢卻偏偏是“帝王谷”與“無腸君”武功中最弱之一環。
而這十二人所練的這套拳法,卻是專門為了對付守勢而創,名為“沖浪拳”,取的也正是海浪拍岸,往複不絕之意,人數越多,威力越大,此番雖隻十二人,但對于蕭飛雨已是足足有餘。
這“沖浪拳”最厲害的一着乃是出拳人真力損傷極少而攻勢卻極是強猛,若是有數十批一齊動手,真可打上個三五個月也不覺其累,其意雖與車輪戰近似,但,比之車輪戰來又不知高明若幹倍了。
原來這拳法本是藍大先生一日靜立海邊,見到海岸岩石,那般堅硬,卻還是被海浪拍打得百孔千瘡。
藍大先生本是一代武學奇才,見了這情況,突然悟得這道理正可用于武學之上,但那海浪千濤萬卷,氣勢磅礴,從這海浪演化出的武功,自是森然萬有,包羅恢宏,又豈是一人之力所能施為,藍大先生立在大海之濱,苦思數晝夜之久,知道世上凡人誰也無法練得此等功夫。
但他晝夜苦思,亦非白白浪費,終是給他想出這套“沖浪拳”來,以無數人之力,作海浪之威。
他創出此套拳法,大喜之下,痛飲了數斤美酒,忽然想道:“世上有哪個高手肯站在那裡不動,任憑别人一批批向他進攻,除非這等進攻的數十人,全是高手,而世上又哪裡能同時找得到許多高手,縱然找到,這些高手正邪不同,各有異心,又怎能齊心協力?”
算來算去,這套拳法竟是無用,藍大先生擲杯大笑,隻覺這幾日不眠不食,實在有些冤枉。
哪知這十二人卻不知怎會學得這套“無用的”拳法,而這“無用的”拳法,如今來對付蕭飛雨這種情況,竟大是有用。
想那蕭飛雨武功再高,也不能與海相抗,何況她以己之短,迎人之長,勝負之數,可想而知。
更何況她縱能破了這“沖浪拳”,還有一百多“布旗門”高手環伺在旁,隻要布旗一展,有哪個敢不向他兩人出手?
蕭飛雨忖度情勢,思前想後,突然放聲大笑起來,笑道:“夢白,你心裡有什麼想不開的事,也莫要想了。
”
展夢白一怔,擡起頭來,随手扯下頭罩拭汗。
蕭飛雨笑道:“咱們兩人反正已要死了,能死在一起,就算是老天爺的恩典,想不通的事,做了鬼難道還想不通麼?”
展夢白突然大叫道:“我想通了。
”
蕭飛雨大笑道:“想通了更好。
”突然喝道:“住手。
”
獨臂掌門冷冷道:“憑什麼住手?”
蕭飛雨道:“我和他相識以來,會少離多,你讓我兩人死前好生說兩句話,我兩人一起死給你看,否則……”
獨臂掌門道:“否則怎麼樣?”
蕭飛雨大喝道:“否則我就讓他先死,再沖出去殺你十幾個門下。
”奮起餘力,接連攻出七掌。
這七掌俱是“帝王谷”絕學,無一招不妙到毫巅,雖還不能擊破“沖浪拳”之勢,但已令對方微現手忙腳亂。
群豪見她一個年輕少女竟有置生死于度外之豪氣,居然還能言笑自若,已是暗暗心折,目光一齊望向那獨臂掌門,竟是隐有助她求懇之意,那獨臂掌門何嘗不懼她死前拼命,沉吟半晌,道:“住手。
”
十二條大漢果然一齊住手,海浪般四散而開。
蕭飛雨格格笑道:“算你聰明……”轉身瞧着展夢白,低低呼喚道:“夢白……夢白……夢白……”
喚了三聲,已是淚珠盈眶,突然張開雙臂,将展夢白緊緊抱住,道:“真開心,我們竟能同時死在一起。
”
這句話雖然含笑而言,但語聲哽咽,實比哭着說還要悲慘,群豪見她率性而為,真情流露,再無一人笑她舉止狂放,竟當着别人摟抱,反覺心裡齊地一酸,轉首不忍再看,那“九現雲龍”孫九溪更是始終不敢擡頭,而那萍兒與小翠,緊緊依偎在一起,似是駭呆了,又似根本無動于衷。
這時,展夢白與蕭飛雨已在角落中坐下,兩人面頰相依,不但将生死置之度外,更未将四面強敵看在眼裡。
展夢白長歎了口氣,道:“你可知道這獨……”
話未說完,蕭飛雨已輕輕掩住了他的嘴,在他耳邊悄聲道:“不要說話,我們就靜靜坐一下,然後……”凄然一笑,接道:“我想來想去,今日是走不出去的了,反正人生多苦惱,我們能靜靜地坐在一起死,真是福氣,不比那些終日勾心鬥角活着的人強得多了麼?”
展夢白隻覺她雙手柔若無骨,一陣陣甜香随她語聲傳了過來,心頭不禁一蕩,暗歎忖道:“想不到她真的對我這麼好,若不是幾經患難,她真情又怎會流露?人生得一紅粉知己,死亦何憾?但……但……今日之事,我實是死難瞑目。
”咬了咬牙,沉聲道:“這獨臂掌門便是楊璇。
”
蕭飛雨身子一震,道:“楊……楊璇不是已死了麼?”她與展夢白這數日相處,伴于病榻,已頗知展夢白年來經曆。
展夢白狠聲道:“楊璇之死,隻是藍大先生親口向我說的,我雖未親眼瞧見,但一直相信了他,哪知……哪知……”
蕭飛雨道:“莫……莫非以藍大先生身份之尊,還會騙你?”
展夢白道:“知人知面不知心,我今日若非親眼瞧見楊璇,也絕不信藍大先生竟會騙我。
”
蕭飛雨道:“你……你會不會看錯?”
展夢白道:“我今日一瞧那獨臂人那雙眼睛,便覺心寒,起先還隻當自己膽子變得小了,怎會一見别人眼神就害怕起來……但……但現在,我已知道原因,隻因我始終當他死了,死人的眼睛會瞪着我,我自然害怕,何況……何況這死人又曾三番五次害過我,隻害得我……害得我……”咬牙住口。
蕭飛雨失色道:“難怪他隻瞧你眼睛,便認出了你,若非彼此都将對方刻骨銘心地記着,單瞧眼睛怎認得出人來?”
展夢白道:“不錯,我永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