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此時此刻,情勢已不容他多加思索。
震耳的笑聲中,他掌中古鐵劍已蕩起重重劍山,藍大先生衣袂飄飛,也已攻出數招之多。
這一番惡戰,又與方才大不相同,群豪雖知展夢白少年英雄,卻也未想到他劍法竟有如此造詣。
隻見他将掌中一柄古鐵劍,揮送旋舞,如盤草芥,劍法的路子雖是輕靈飛幻一路,卻也掩不住那古鐵劍沉重的力道。
玉空子一向自命後起劍客中第一名家,此刻見了展夢白的武功劍術,相形之下,不覺黯然失色。
眨眼間數十招已過,展夢白劍法雖迅急,藍大先生威猛的身形穿行劍光之中,竟是如入無人之境。
群豪這才知道,天錘道人雖以剛猛的武功震動天下,但身法之輕靈巧快,亦是令人可驚。
群豪自也發覺,展夢白武功雖高,但仍不是這江湖第一名俠的敵手,玉空子口中喃喃道:“可惜……可惜。
”
他可惜的是展夢白為何不令别人插手,否則展夢白此刻雖居劣境,但也不過隻是棋差一着而已,若有别人出手相助,便可将藍大先生立斃當地,如今展夢白孤身力戰,隻怕是兇多吉少了。
樂朝陽更是不住長歎,黯然道:“好孩子……好男兒,小小年齡,能與藍大先生力拼數百合,當今天下能有幾人?”
群豪面面相觑,面上俱是一片沉痛之色,瞬息間又過了數十招,群豪中已有人轉過頭去,不忍再看。
玉空子附在樂朝陽耳邊,悄悄道:“事急從權,可要……”語聲雖然半途停頓,但言下自是有出手相助之意。
樂朝陽沉吟半晌,黯然歎道:“他方才既已說了那樣的話,你我若再相助于他,隻怕他……”
長歎一聲,再瞧展夢白,展夢白劍法已見呆滞,額上也流下汗珠,顯見得已無法再支持下去。
樂朝陽長歎一聲,又道:“我這夢白世侄劍法雖高,隻可惜動手時少了賢弟你那種剽悍勇猛之氣,否則……”
玉空子接口歎道:“兄長所見,确是不差,但無論如何,我實不忍見這少年英雄今日戰死在此間。
”
說話之間,這方外劍客已自袖中拔出一柄短劍,樂朝陽深知此柄短劍,乃是他留作生死相拼時之用,此刻短劍在手,玉空子想必已要不顧一切,再次出手,樂朝陽目光動處,毅然道:“仁義四俠一生急公好義,焉能無後,樂某今日拼受埋怨,再也不能袖手旁觀了。
”
玉空子大喜道:“正該如此。
”
兩人身形同時展動,撲向藍大先生。
展夢白眼角一掃,恰巧瞥見他們,大喝道:“誰也莫要來助我。
”大喝之聲,有如霹靂,玉空子等人身形不禁一頓。
藍大先生仰天狂笑道:“小兄弟,逞什麼英雄好漢,還是要他們一齊上吧,老夫又有何懼?”
展夢白怒喝道:“今日有誰助我一拳,我先死在這裡。
”
他性情本就暴烈無比,近來雖已收斂得多,但久有郁結,難以發洩,此刻胸中怒火,一湧而出,又動了他的那種天生甯折不彎的剛烈性子,玉空子、樂朝陽歎息一聲,隻得退下。
藍大先生道:“你當真如此?”
展夢白大喝道:“正是!”用盡平生氣力,一劍揮出,但聞劍風呼嘯,聲如狂風。
四下群豪,竟被這一劍所帶起的劍風,震得身子一傾,但覺森森劍氣,逼人眉睫,幾乎令人張不開眼來。
藍大先生須眉頭發,都被這股劍風激得根根倒豎而起,旋身錯步,大笑道:“好!這一劍才有意思。
”
笑聲未了,雙拳齊出,直攻展夢白胸膛,展夢白側身讓過,隻聽身後轟然一聲,那八角亭被藍大先生拳風震塌了一角。
展夢白厲喝道:“好!”又是一劍,斜揮而出。
藍大先生淩空掠出七尺,隻見劍光過處,又是轟地一響,那八角亭支柱,竟被這淩厲的劍光斬斷一根。
半邊亭子嘩啦啦倒了下來,飛揚的塵土中,劍光化做墨虹,雙拳挾帶狂風,又拼了五招之多。
這五招過後,四面山石樹木,已是東倒西歪,狼藉不堪,四下群豪,早已被逼得退出數丈之外,一個個更是瞧得目定口呆,他們雖都久走江湖,但卻未曾瞧過世上竟有如此氣勢的武功。
隻見展夢白劍多開阖,招式雖非精妙之着,但那種風骨氣勢,當真是氣壯山河,氣吞鬥牛,令人色沮膽寒。
藍大先生竟被他一連七劍急攻,逼得連退七步,方自還了三拳,發須俱已根根直立而起。
群豪自不知道展夢白劍法本以氣勢取勝,方才他對藍大先生心存感激,劍上自無那種剛烈猛霸之氣。
但此刻他怒火上湧,出劍再無顧慮,甚至把自身的存在全都忘卻,而将全身的精神血氣,全都投入了那一柄鐵劍之中,正是:“掌中有劍,心中無劍”,隻因他自己已化為鐵劍,鐵劍也已化為展夢白。
又是七劍急攻。
藍大先生再退七步,全身衣衫,俱已鼓漲而起。
群豪瞧得驚心動魄,忍不住轟然喝起彩來。
震天的喝彩聲中,突聽藍大先生暴喝一聲:“住手!”
這一聲暴喝,比霹靂還要驚人。
展夢白硬生生頓住劍,蒼白的面容,已變為血紅,厲聲道:“什麼事?”
藍大先生須發皆張,也不說話,雙手一分,扯開了胸前衣襟,露出了鐵般肌肉,大喝道:“錘來!”
群豪也不知他這命令是向誰發的,哪知他喝聲方了,小亭後山坳裡樹陰中,突然露出四個藍衣大漢,四人手中擡着的,便是藍大先生藍天錘那柄震武林,動江湖,驚天地,泣鬼神的無敵鐵錘。
藍大先生仰天狂笑道:“老夫生平大小數百戰,從未有如此過瘾,今日少不得要與你打個痛快。
”
反手接過鐵錘,道:“來吧!”
展夢白大喝道:“好!來!”
群豪雖已發覺這山中俱是埋伏,但如此百年難遇的劇戰當前,哪裡還有心情去顧及其它。
但衆人隻覺眼前一花,耳邊狂風突作,誰也沒有瞧清兩人這第一招是如何出的,但兩人早已戰在一處。
風聲越來越響,四面草木皆飛,膽子小的,早已閉起眼睛,又退開數丈之遠,膽子大的,卻也被那劍氣與狂風迷亂了雙目,根本瞧不見他們的身手招式,樂朝陽又驚又喜,隻是扶着玉空子的肩頭,連連道:“如何?……如何?……仁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