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才緩緩道:“其實我早就應該到這裡陪陪她的,這幾年來,她一定很寂寞。
”
——人死了之後,是不是也同樣會寂寞?
傅紅雪拿出了那疊銀票,交給杜十七:“這是胡昆想用來買你這條命的,你們随便怎麼花,都不必覺得抱歉。
”
杜十七道:“你為什麼不自己交給她?難道你現在就要走?”
傅紅雪點點頭。
杜十七道:“難道你不向她道别?”
傅紅雪淡淡道:“既然要走,又何必道别?”
杜十七道:“你為她做了這麼多事,她當然一定是你很親的人,你至少也應該……”
傅紅雪打斷了他的話:“你為我做了這麼多事,你并不是我的親人。
”
杜十七道:“但我們是朋友。
”
傅紅雪冷冷道:“我沒有親人,也沒有朋友。
”
夕陽西下,又是夕陽西下的時候。
傅紅雪走到夕陽下,腳步還是沒有停,卻走得更慢了,就仿佛肩上已墜着一副很沉的擔子。
——他真的沒有親人、沒有朋友?
杜十七看見他孤獨的背影遠去,忽然大聲道:“我忘了告訴你一件事,胡昆已死了,被人用一根繩子吊死在登仙樓的欄杆上。
”
傅紅雪沒有回頭:“是誰殺了他?”
杜十七道:“不知道,沒有人知道。
我隻知道殺他的人臨走時留下兩句話。
”
那兩句話是用鮮血留下來的——這是我第一次免費殺人,也是最後一次殺人。
夕陽更暗淡,傅紅雪眼睛裡卻忽然有了光。
他當然知道這個人是誰,也隻有他知道。
那兩句話本就是留給他的。
屠青終于放下了他的刀。
屠刀!
這種人若是下了決心,就永遠不會更改的。
——可是我呢?
我手裡拿着的豈非也是把屠刀?我要等到什麼時候才能放下來?
傅紅雪緊緊地握着他的刀,眼睛裡的光又暗淡了。
他還不能放下這把刀。
隻要這世界上還有公孫屠那種人活着,他就不能放下這把刀!
決不能!
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悲歌,杜十七一定又想起了那個種花的人,這時黑暗已完全籠罩大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