處逃避。
這難道就是不要臉?就是無恥?
女人們在呼喊:“你為什麼不救救我們?為什麼不帶我們走?”
傅紅雪沒有回頭。
他并不是不想救她們,可是他完全無能為力。
她們的問題,本就是任何人都無法解決的。
——這世上隻要有那些“很要臉”的男人存在,就一定會有她們這些“不要臉”的女人。
這才是根本的問題,這問題才是永遠無法解決的。
傅紅雪沒有回頭,隻因為他幾乎又忍不住要嘔吐。
他知道惟一解救她們的法子,并不是帶她們走。
隻有殺了苗天王,她們才能真正得到解脫。
地上有新近斷落的枝葉,是被刀鋒削斷的,是天王斬鬼刀的刀鋒。
他沿着這些痕迹追了上去。
苗天王也許早已走遠了,他追的并不是苗天王這個人,而是一個目标。
他知道自己隻要還有一口氣在,就永遠不會放棄這個目标的!
現在他已明白,燕南飛為什麼一定要殺公子羽。
他們要殺的并不是某一個人,而是這個人所代表的那種罪惡和暴力。
(四)
穿過桑林,走出後院,一個人正站在大殿的瓦礫間,看着他癡癡地笑。
“連千年的古刹都已倒塌了,你為什麼還沒有死?你還等什麼?”
他月白的僧衣上墨汁淋漓,手裡卻拈着朵剛開放的鮮花。
一朵新鮮純潔的小花。
一朵小小的黃花。
——山麓下一棟小屋有竹籬柴扉,還有幾叢黃花。
——那是個小女孩種的,一個眼睛大大、辮子長長的小女孩。
傅紅雪的心沉了下去,瞳孔突然收縮,握刀的手也握得更緊。
“這朵花是從哪裡來的?”
“人是從來處來的,花當然也是從來處來的!”
瘋和尚還在癡癡地笑,忽然将手裡的花抛給了傅紅雪。
“你先看看這朵花是什麼花。
”
“我看不出。
”
“這是朵傷心别離花。
”
“世上哪裡有這種花?”傅紅雪拈花的手冰冷。
“有的,這世上既然有人傷心,有人别離,怎麼會沒有傷心别離花?”
瘋和尚已不再笑,眼睛裡充滿了一種無法形容的哀傷:“這世上既然有傷心别離花,拈着它的人當然就難免要傷心别離。
”
傅紅雪用兩根手指拈着花枝,他的手沒有動,這裡也沒有風。
可是花瓣卻忽然一片片飄落,花枝也枯了。
這雙手本是他拔刀的手,這雙手的力量,足以摧毀一切生命。
瘋和尚的哀傷更濃:“花從來處來,已往去處去,人呢?為何還不回去?”
傅紅雪道:“回到哪裡去?”
瘋和尚道:“從哪裡來的,就該回到哪裡去。
現在回去,也許還來得及。
”
傅紅雪道:“來得及做什麼?”
瘋和尚道:“你要做什麼,我怎麼知道?”
傅紅雪道:“你究竟是什麼人?”
瘋和尚道:“我隻不過是個瘋和尚,隻不過偶然拾起了一朵小花而已!”
他忽然揮手,大喝道:“去,快去做你的事!莫來煩和尚,和尚要清靜。
”
和尚已坐下,跌坐在瓦礫間,轉眼就已入定。
古刹的殿堂雖然已毀了,他心裡的殿堂還是完好無恙的。
那就像是蝸牛的殼,風雨來臨時,他立刻就可以躲進去。
他是不是能看得出現在風雨已将來臨?
(五)
夕陽滿天,沒有風雨。
風雨在人們的心裡,在傅紅雪的心裡。
——這朵黃花是不是從竹籬上摘來的?為什麼要叫作傷心别離花?
——誰傷心?誰别離?
傅紅雪不能問,不敢問,就算問也一定問不出來。
想知道這答案隻有一個法子。
他用盡全力趕回去。
——現在回去,也許還來得及。
可是他趕回去時,已來不及了。
竹籬下的黃花已完全不見,連一朵都沒有剩下來,人也已不見了。
桌上還剩着三樣小菜,一鍋粥,兩副碗筷,粥還是溫的!
床單上孩子的尿也還沒有幹透。
人呢?
“卓玉貞,杜十七!”
傅紅雪放聲大呼,沒有回應。
——是卓玉貞背棄了他?還是杜十七出賣了他們?
傅紅雪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