擡起頭,看着他,好像直到現在才知道對面坐着的是個人。
這人笑得很溫柔,眉目很清秀,看來的确像是個多情人的樣子。
“多情人也殺人?”
“情到濃時情轉薄。
就因為我的情太多太濃,所以現在比紙還薄。
”
多情子微笑着又道:“隻不過我也從來不會無緣無故就殺人的。
”
傅紅雪道:“哦?”
多情子道:“我殺這些人,隻因為我不想讓你死在他們手裡。
”
傅紅雪道:“為什麼?”
多情子道:“因為我想要你死在我手裡。
”
傅紅雪道:“你真的想?”
多情子道:“我簡直想得要命。
”
遠遠站在櫃台邊的那個女孩子忽然道:“因為他若殺了你,我就嫁給他。
”
多情子道:“你看,我已經三十五了,還沒有娶妻,當然也沒有兒子。
不孝有三,無後為大,你總不能叫我做個不孝的人。
”
那少女搶着道:“他不會的。
”
多情子道:“你怎麼知道?”
少女道:“我看見過他三次出手,他的刀上本來的确就好像有鬼一樣。
”
多情子道:“現在呢?”
少女道:“現在他刀上的鬼已經到他自己心裡去了。
”
多情子故意問道:“怎麼會去的?”
少女道:“為了兩樣事。
”
多情子道:“酒和女人?”
少女點點頭,道:“為了這兩樣事,以前他也幾乎死過一次。
”
多情子道:“可是他沒有死。
”
少女道:“因為他有個好朋友!”
多情子道:“葉開?”
少女歎了口氣,道:“隻可惜現在葉開已不知到哪裡去了。
”
多情子道:“那麼現在他豈非很危險?”
少女道:“危險得很。
”
多情子道:“你看我是不是接得住他的刀?”
少女笑了笑,道:“你那大搜魂手連真的鬼魂都能抓住,何況一把已沒有鬼的刀?”
多情子道:“就算我能抓住他的刀,我的手豈非也會斷?”
少女道:“不會的。
”
多情子道:“為什麼不會?”
少女道:“因為你抓的法子很巧妙,你的手根本碰不到刀鋒,而且你另一隻手已搜去了他的魂。
”
多情子道:“這麼說來,他這個人豈非已完了?”
少女道:“他還有一點希望。
”
多情子道:“什麼希望?”
少女道:“隻要他告訴我們兩件事,我們連碰都不碰他。
”
多情子道:“兩件什麼事?”
少女道:“孔雀翎在哪裡?天地交征陰陽大悲賦在哪裡?”
多情子道:“他若有孔雀翎,若已練成了大悲賦,我們就完了。
”
少女道:“也許他的手已不夠穩,已沒法子使用孔雀翎;也許他雖然練成了大移穴法,卻已沒法子再練别的功夫了。
”
多情子笑了:“看他這樣子,的确好像沒法子再練别的功夫了。
”
少女也笑了:“現在他惟一還能練的功夫,就是喝酒。
”
多情子笑道:“這種功夫他好像已練得很不錯。
”
少女道:“隻可惜這種功夫惟一的用處就是讓他變成個酒鬼,死酒鬼。
”
他們說的每句話都像是一根針,他們想把這一根根針全都刺到他心裡,讓他痛苦,讓他軟弱,讓他崩潰。
隻可惜這些針卻好像全都刺到一塊石頭上去了,因為傅紅雪連一點反應都沒有。
他已完全麻木。
麻木距離崩潰已不遠,距離死也不遠。
多情子歎了口氣,道:“看樣子他像已決心不肯說?”
少女歎了口氣,道:“也許他一定要等到快死的時候才肯說。
”
多情子道:“現在時候還沒有到?”
少女道:“你一出手就到了。
”
多情子已出手。
他的手又白又細,就像是女人的手。
他的手勢柔和優美,就好像在摘花,一朵很嬌嫩脆弱的小花。
無論多堅強健壯的人,在他的手下,都會變得像花一樣嬌嫩脆弱。
他出手仿佛并不快,其實卻像是一道很柔和的光,等你看見它時,它已到了。
可是這一次他的手還沒有到,刀已出鞘。
刀光一閃,他的手忽然也像花瓣般開放,竟真的抓住了這把刀。
他的另一隻手是不是立刻就會搜去傅紅雪的魂魄?就像是他剛才一子就抽幹了那些人的血肉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