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何體統?”
南宮夫人冷冷一笑,道:“我不但要把你的發髯剃去,而且還要把你的面形一并修改,世上之人,再也不會認識你是尚三堂了。
”
尚三堂搖搖頭道:“這當真是駭人聽聞的事,老朽活了這麼一把年紀,還未聽到過此等事情。
”
白發老妪冷冷說道:“駭人聽聞的事嘛,還在後面……”
她微微一頓,接道:“再有一件,你要幫助我們南宮世家在江湖上掀起一場血雨腥風的殺劫……”
尚三堂搖頭接道:“武林高人,屈指難數,老夫這點能耐,如何能在江湖上造成一場血雨腥風的浩劫呢?”
那白發老妪冷笑一聲,道:“不用你動刀動槍,出手相搏,隻要你把那些人的底細說出就行,武林之中盛傳你交遊廣闊,遍及九大門派,而且又是出了名的好人,你能和我們南宮世家攀上友情,想來這傳言定然是不錯了。
”
尚三堂道:“老朽确然是認識不少武林同道,但卻不能全知他們的底細。
”
那白發老妪道:“盡你所知也就是了。
如若你肯答應這兩件事情,你就可以免除了受點四處秘穴之苦,保留下忘記之能。
”
尚三堂低沉了片刻道:“好吧!老朽答應夫人。
”
那白發老妪突然一揮手,對兩個随來的青衣少女說道:“你們點查一下人數,看看對是不對?”
兩個青衣少女數了一下,道:“活人十個,屍體四具。
”
南宮夫人道:“很好,即無短缺,就把地們一齊放在車上,運回去吧!”
兩個青衣少女應了一聲,立時動手,片刻之間,玄月道長等十人,全部被堆在那馬車之上,揚鞭趕車而行。
那馬車上地方雖然狹小,但那兩個青衣少女硬把幾人堆積起來,馳車而去。
荒涼的墓地,宗祠,又恢複了它原有的寂靜。
辘辘的車聲,逐漸遠去。
這時,天上的陰雲也逐漸消退,一輪秋陽破雲而出,照徹大地。
流光輪轉,忽忽坐在,整個的武林道上。
都為中原四君子和玄月道長等的失蹤,掀起了一片狂波。
這日中午時分,武當山三元觀外,突然出現了一頂青緞小轎,由兩個身軀高大,像曉威猛的大漢擡着。
在那青緞小轎之後,緊随着四個身着水綠勁裝的少女,每人左臂之上,都挂着一個形似月牙的奇怪兵刃,和一個繡着紅花的囊袋。
這四個少女,年齡都在二十上下,一個個面目姣好,步履矯健,随在那兩個步行迅快的擡轎大漢身後,亦步亦趨,毫無吃力之感。
那青緞小轎直馳三元觀的大門跟前,才停了下來。
兩扇黑漆的廟門緊緊的關閉着。
低垂的軟簾中,傳出來一個沉重的聲音,道:“春蘭,秋香,上去打門。
”
小轎後四個綠衣少女,登時有兩個奔了上去,舉手一掌,擊在那木門銅環之上。
兩扇黑漆大門,呀然大開,一個中年佩劍道人,緩步而出,打量了那青緞小轎一眼,目光移注到春蘭、秋香身上,合掌說道:“兩位女施主,有何貴幹?”
右面一個青衣少女,畏縮地向後退了兩步,低聲說道:“春蘭姐姐,你對他說吧!”
左面綠衣少女微微一笑,道:“你這畏羞的毛病,總是改它不了,哼!要是你以後嫁了人,也要我代你說話不成?”
轉睑對那佩劍道人欠身一禮,道:“我們千裡趕來,特以拜見貴派掌門。
”
那中年道長怔了一怔,道:“敝掌門近年已謝絕任何訪客,隻怕有勞諸位白跑了一趟。
”
春蘭一皺眉頭,正待反唇相譏,那中年道人卻似突然之間,又想起一件什麼重大之事,急急說道:“諸位哪裡來的?”
一面問話,一面又把那目光投注在那青級小轎之上,希望能看出一點端倪。
春蘭看他瞧了半晌,仍然是一睑茫然之色,忍下住說道:“你很少離開過武當山,是嗎?”
那中年道人點點頭,道:“不錯,貧道七歲入廟,數十年來就未出過這大門一步。
”
春蘭探手從繡花囊袋之中,摸出一份大紅簡柬,道:“不用瞧啦,你把紅柬帶去呈上貴掌門,就說四川唐家第九代掌門人唐老太太親來相訪,見與不見,那就不是你的事了。
”
那中年道人雙目忽然一亮,望着青緞小轎,間道:“唐老太太可就在青緞小轎中嗎?”
春蘭一皺眉頭說道:“你這位道長,好生的羅嗦,那紅簡之上不是寫的明白嗎?”
那中年道人低頭看時,隻見那紅簡封面之上寫道:
“函陳武當派掌門人玄真道長手拆
四川唐拜”那中年道人看過之後,沉吟了片刻,突然把手中紅簡遞還過去,說道:“不行,我們掌門人現下正值坐關期間,不能接見任何賓客。
”
隻聽一聲森冷的冷笑,由那青緞小轎之一傳了出來,說道“老身遞簡求見,已盡江湖之禮,這等推三阻四,分明是有意相拒,論江湖身份、聲譽,老身并不輸于你們武當掌門之人……”
話至此處,那中年道人已似聽的不耐,高聲說道:“貧道一生未曾說過謊言,老前輩這般相責,未免有些大過小觑貧道了!”
青緞小轎之中又傳出一聲冷笑,道:“春蘭,丢下拜簡。
”
春蘭應了一聲,随手又把紅簡遞了過去,說道:“接住。
”
那中年道人自入三元觀後,數十年來一直未離開過三元觀,從未和女孩子家說過話,眼看春蘭又把紅簡遞來,不自主地伸手接了過來。
青緞小轎中又傳出一聲冷笑,道:“老身不願和你個守門之人多費唇舌,你把這紅簡遞給你們掌門人玄真道長,見與不見,不關你事。
老身一個時辰之後再來,屆時不論他是否接見,老身當硬行闖入,先此奉告……”
聲音突然一停,接道:“咱們走啦!”
那兩個擡轎大漢突然轉過身去,放腿而去,奔行在崎岖的山徑之上,迅快異常,倏忽之間已走的蹤影不見。
那中年道人直待那青緞小轎消夫不見了,才緩緩閉上雙門。
大約過有一頓飯工夫,那兩扇緊閉的木門重又大開,七八個道袍佩劍的中年人魚貫而出。
那當先的道人年齡最長,年約在五十開外,胸前長髯飄飄雙目中神光閃爍,一看之下,即知是身負上乘内功之人。
他似是這些人中的首腦,一出觀門,立即指揮随行群道分布開去,就那觀門外一片草坪之上,排成了一座陣式。
這三元觀乃武當内院,和前山道觀,相隔着兩座山峰,平常進香之人,從來不履及此地。
深山幽林,環繞四周,乃武當派放置拳經、劍譜之地,派中的輩份高長之人,亦都居住此地。
方圓三裡内,劃為禁要之區,不論何等之人,未得武當派中人之允許,一律不得擅入禁區之内,十年以來,從來有人彼此規戒。
那魚貫出現的道長共計八人,七人布成了一座陣圖,剛好把三元現的大門封住。
那年紀最長的道人,卻獨自站在相距那陣式一丈開外之處,負手而立,仰臉望着天上飄浮的白雲,滿臉肅然之色。
兩扇大開的黑漆觀門,緩緩的關了起來。
山風吹搖着滿山松葉,發出沙沙的輕微之聲,更顯得深山的幽寂。
突然間,由左側山峰上傳過來一聲清嘯,一條人影,急如離弦流矢直射過來,片刻己到了三元觀前,望了那排成的陣圖一眼,倏然停下了腳步。
那長髯垂胸的道人,肅然的神色中,流露出一片冷寂,他那落寞寡歡的神色,使人一望之下,就感到是一個孤獨冷僻的人。
他有着無比的沉着,直待來人完全站穩了身子,才緩緩把投向天上的目光,移注到來人的信上,微微一聳眉頭,欲言又止。
隻見來人瘦骨嶙峋,面黃如蠟,眉宇間隐隐泛起一層淡淡的黑氣。
如非他雙目中神光閃動,任何人一眼之下,都将誤認為剛從棺材中拖出來的死人。
那年長道人打量了來人一陣,突然拔出背上長劍,劃空一揮,冷冷說道:“你可知道三元觀周圍三裡之内,早已劃為禁區之事嗎?未得我們武當派中之人允準,一律不得擅入。
”
那枯瘦之人微微一咧嘴巴,發出一陣森冷的笑聲,道:“這個嘛,在下倒聽人談過。
”
說完話,又是一陣森沉的冷笑。
他的笑聲大為特别,有如說話一般,一聲一頓的由他口中彈了出來,襯着那張滿布黑氣的蠟黃臉色,顯得異常的恐怖。
那年長道人突然大聲喝道:“住口,有什麼值得好笑……”
他微微一頓之後。
又道:“你是四川唐家的什麼人?”
那枯瘦之人陰森地說道:“四川唐家的毒藥暗器,雖然名揚天下,但他們還不配管束在下。
”
那年長道人似是甚感意外,微微一怔道:“那你是什麼人?”
那枯瘦之人冷冷說道:“你連在下也不識得,想是甚少在江湖之上走動了。
”
那年長道人道:“貧道雖未離開過三元觀,但卻會到過不少高人。
”
那枯瘦之人一咧嘴巴,皮笑肉不笑地說道:“聽你口氣,倒像是被人稱作劍癡鐵卡的了。
”
年長道人一拂胸前的長髯,道:“不錯,貧道正是玄星。
”
那枯瘦之人道:“人仰久仰……”
玄星冷冷地道:“你既知貧道之名,那就趕快退回去吧!”
那枯瘦之人搖頭說道:“道長威名雖着,但還吓不退在下。
”
玄星愕然說道:“你是什麼,這等大言不慚?”
那枯瘦之人冷各一聲,道:“道長雖甚少在江湖之上走動,但也該聽你們武當中人,談過在下了。
”
玄星道長搖搖頭,說道:“當今武林之世,除了我幾位師兄弟外,貧道甚少和外界之人來往,除非是盛名大著,無人不知的高人……”
那枯瘦之人怒道:“什麼人才算高人?”
玄顯道長道:“如那四川唐家的唐老太大……”
那枯瘦之人冷冷地接道:“如論老夫在江湖上的威望,也不低于那唐老太太。
”
這一下似是引起玄星道長的興趣,愕然相注,問道:“你究竟是什麼人?”
那枯瘦之人仰臉望天,緩緩伸出三個指頭,說道:“道長可認得這個嗎?”
玄星道長在武當一派之中斐份甚高,隻是生他冷怪孤僻,又帶幾分傻氣,除了習劍之外,不過問其他之事.
直待玄真道長接掌了掌門之後,對這位同門習藝的師弟,才設法安排。
他雖然武功卓絕,名列武林高手亦毫無遜色,但也毫無心機,甚難辨識真僞,如讓他在江湖之上走動,未免危險太大,想來想去,無法安排于他,就把防守三元觀的責任交付給他。
他劍術已入上乘,内功又極深厚,自從接受防守之責,十年之中,不知擊退了多少擅闖武當禁區的江湖高人,獲得劍癡鐵卡的稱号。
那枯瘦之人伸出了三指良久,仍不聞玄星說話,心中大為奇怪,暗道:難道這牛鼻子老道,還瞧不出我是難嗎?
凝目望去,隻見玄星道長呆呆的望着自己三個手指,臉上一片茫然,分明仍然想不出他的姓名,不禁搖頭歎道:“不知是道長的見識大少呢,還是在下的名氣不夠,索性由在下告訴你吧,兄弟伸出三指,乃代表着在下一個渾号。
”
玄星道長道:“什麼渾号?”
那枯瘦之人道:“三手搜魂……”
玄星道長道:“三手搜魂,好奇怪的名字……”
那枯瘦之人洋洋自得地接道:“不錯,兄弟正是三手搜魂包方。
”
玄星道長搖搖頭道:“沒有聽人說過,你到這裡來,有問貴子?”
包方臉色大變,但他仍然勉強的忍了下去,冷冷接道:“在下此來,并非存心和道長比武,見個高下出來……”
玄星道:“這個我知道,不過凡是未得我們掌門人令谕之人,不論問人,隻要一入禁地,貧道就立時追殺,非得把他生擒,或是驅出禁區為止。
”
包方冷冷說道;“難道對我包某人也是一樣嗎?”
玄星道:“凡是進人這禁區之人,貧道一視同仁,除非……”
包方原本難看的臉色,更加難看了,那彌漫于眉宇間的黑氣,也似是更加強烈,陰森地接道:“除非怎麼樣?”
玄星道:“除非你得了貧道掌門師兄的允準,或勝過貧道手中長劍,沖過七星劍陣。
”
包方作睑大笑一聲,道:“這麼說将起來,道兄是非要和兄弟動手了?”
玄星道長道:“咱們話已說明,在一盞熱茶工夫之内,你必需離開這觀前禁地……”
由包方臉上那彌漫的黑氣,當可看出他胸中正燃燒着憤怒的火焰。
但他勉強接捺下怒火,說道:“無事不登三寶殿,如若兄弟沒有緊要之事想面見玄真道長,就憑你一句話咱們也得分個生死出來!”
玄星道長突然一揮手中的長劍,說道:“我那掌門師兄正值關期,如何能接見外人,你如當真的有事見他,那就請等待三月,三月之後,再來不遲。
”
包方厲聲喝道:“你這牛鼻子老道,好生的難纏,我包某人是何等的身份,豈是和你說着玩兒的嗎?”
玄星道長冷冷道:“你如不信鐵卡的傳言,那就不妨試試貧道手中之劍。
”
包方大喝道:“誤事的牛鼻子,難道我包某人還真怕你嗎?”
右掌護胸,左手持劍.一側身,向前沖去。
玄星道長唰的一劍劃分陰陽,劍光暴張,斜斜推擊過去。
包方原本無動手之心,但在玄星道長的劍勢相逼之下,哪裡還能忍得下。
待敵左掌,疾快的劈出一記強厲的掌風,逼住劍勢,右手一招鬼手招魂,反向玄星道長握劍腕穴之上扣去。
他一出手,就是自己成名武林的絕技搜魂三式之一,登時迫得玄星道長向後退了一步。
那排在三元觀前面的七個道長,一見玄星和來人動上了手,立時發動劍陣,迅快的遊走起來,人如輪轉,劍芒閃動,莊嚴的三元觀,彌漫起一片殺機。
面目兇惡,一臉陰沉的包方,内心之中似是有着極大的苦衷,雖然搶得了先機優勢,但卻不肯再施辣手,借機搶攻,反而向後暴退了三尺,一拱手正待說話,忽聞身後傳過來一陣匆促的步履之差。
包方回頭望去,隻見四個美婢擁護着一頂青緞小轎,疾快奔來。
那小轎來勢奇速,眨眼之間已到了兩人停身之處。
包方心中一動,突然向旁側閃開了兩步。
那青緞小轎一直沖到了玄星道長的身前,仍不停下。
玄星道長一皺眉頭,喝道:“快給我站住,難道欺貧道手中的寶劍不利嗎?”
他口中雖然說得強硬,但人卻不自主向後退了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