會知道吳德口中那位前輩奇人之形貌。
百維心中卻在暗中思忖:“那獨臂人此舉必定大有圖謀,他連關外好漢都能請來,神通确實不小,看來這一次南宮世家,在這傳聲驿裡,總難免要栽個不大不小的筋鬥。
”
心念一轉,又忖道:“那獨臂人令吳家兄弟到此後與出家僧侶相聯絡,卻不知這些出家僧侶又是何來曆?想來必定不會是少林、武當的子弟,隻因這兩門派中已再無有力之人……”
轉念之間,心頭突然又有靈光一閃,忖道:“他說的出家僧侶,莫非就是那些來自藏邊的黃衣喇嘛們不成……這些黃衣喇嘛,俱是身懷奇功秘技之輩,我若真個猜的不錯,南宮世家這一次在傳聲驿裡栽的筋鬥,可就不會太小了。
”
到此刻為止,百維實是正邪雙方之中,所知秘密最多的人。
他因緣際會,再加上他天賦之機智與深沉,使得他在正邪雙方力量中,都占據了一個頗為重要之地位,将雙方之秘密,都探知十之七八。
此等離奇之機遇,實已使百維在這一戰中成為舉足輕重之人物。
幸好他存有私心,—心想要左右逢源,從中取利,是以隻是将這些秘密隐藏在心中。
既不肯洩露于任無心一方,也不肯說給南宮世家知道。
否則南宮世家在一日之間,便可盡殲任無心一方之主力,使任無心真正完全陷入孤立無援之地步中。
百維此刻地位已變的如此重要.便不覺躊躇滿志,暗暗忖道:“我若不将上天所賦于我之特别恩寵善加珍惜.善加利用,那便當真是個不知好歹的呆子了。
”
至于究竟該如何利用,他胸中似也早有腹稿。
隻見他滿面容光煥發,口中卻沉聲道:“你我既已開誠布公,貧僧此刻便也不妨将那位獨臂前輩之大計說給各位知道。
”
吳德道:“俺兄弟正在洗耳恭聽。
”
百維面色—沉,道:“不瞞各位,貧僧已受那位獨臂前輩之命.身當此次計劃中之主腦之人,各位必需先對這一點絕無懷疑,貧僧方好說話。
”
吳德兄弟神情更是恭敬,齊齊道:“俺兄弟全憑大師吩咐。
”
百維之神情言語,諸多做作,實已使得這兄弟四人對他一切俱都深信不疑。
但百維見這兄弟四人此刻雖連自己之姓名來曆都不知道,卻已對自己言聽計從,心中不禁又是得意,又是好笑。
隻見他面上自仍絲毫不動聲色,沉聲接道:“各位還須注意一點,貧僧雖是此次計劃主腦之人,但因身份特殊,是以對外一切行事,仍由賢昆仲負責聯絡.貧僧隻是直接授命于你兄弟四人。
”
吳仁含笑道:“要成大事,行令必需分層負責,這個俺兄弟自也省得。
”
百維颔首道:“好……在今日一日間,必定還有許多人.要以聲傳箭火四字,來與你兄弟聯絡.但這些人身份複雜,貧僧必需在暗中調查他們來意是否忠誠,為了調查方便,你兄弟暫時也莫要向他們透露貧僧之身份,隻令他們在左腕之上,系上根黃色帶子,以為識别之用,舉事時方不緻敵我難分。
”
吳德拊掌道:“好主意。
”
百維微微一笑,道:“但各位若是始終藏身在這雞鴨鋪中,别人縱是有心要來聯絡.也是無法尋得你們的行迹,豈非要誤了大事?”
吳德失笑道:“俺倒險些忘懷了.這雞鴨店後的小房子,别人委實難以找到……老二、老三、老四,咱們出去逛逛,順便也好瞧瞧熱鬧。
”
兄弟四人,一齊含笑抱拳,轉身而出。
方自走出門外,吳仁突然又似想起了什麼,回首笑道:“大師高名,不知可否見告,也好讓俺兄弟有個稱呼?”
百維目光一轉,口中卻毫不遲疑,沉聲道:“少林百代。
”
吳氏兄弟哦了一聲,面上齊地現出驚訝之色。
四雙眼睛,上上下下瞧了百維幾眼,突然又自齊地躬身施了一禮。
吳德道:“俺兄弟自幼便已聽得了少室山少林寺百代大師之名,那可當真是如雷灌耳.不想今日俺兄弟竟有幸在大師手下效力,俺可高興極了。
”
欣慰之色,溢于言表。
百維微微笑道:“過獎了……隻望四位莫将貧僧姓名随便說出便好。
”
吳德道:“遵命。
”
吳仁道:“俺兄弟一有消息,立時便向大師禀報。
”
兄弟四人,精神俱是十分興奮,顯見這“少林百代”四字,實有激勵人心之力。
妙雨師兄弟三人,默然瞧着百維所作所為,誰也不知他葫蘆裡究竟是賣的什麼藥。
待得吳家兄弟去後,妙法終于忍不住道:“這兄弟四人看來俱是沒有遮攔的漢子,而且顯然與我等是友非敵,卻不知大師為何要相欺于他?”
百維冷笑一聲,道:“畫皮畫虎難畫骨,知人知面不知心,你我此時在這般情況中,防人一着,總比被人踢上一腳的好。
”
妙法默然半晌,口中似是要說些什麼,卻又終于忍了回去。
妙空亦自忍不住道:“我等此番隻是為了窺探動靜而來,若要與南宮世家動手,此非其時,亦非其地,卻不知大師此刻為何又有動手之意?”
百維沉聲道;“動手的隻是他們,與咱們又有何關系?”
妙空道:“但……”
百維冷冷接口道:“他們若是真個與南宮世家争殺起來,咱們豈非便可在一旁坐山觀虎鬥,等得他們兩敗俱傷,咱們又可從中取利,要知咱們方才雖已脫險,但南宮世家免不了多多少少已對咱們起了懷疑之心.少不得要在暗中監視我等,但他們若動起手來,大亂一起,南宮世家哪裡還有餘力來顧着你我,我等無論要做什麼,都方便多了。
”
妙法忍不住又接口道:“但吳家兄弟他們,亦是我輩中人,少時若真個動起手來,他們絕非南宮世家之敵.說不定就此血濺傳聲驿,大師為何不勸他們暫時忍耐,待機而動,也好為我方保全一些實力,留作将來之用!此刻便令他們輕易犧牲,豈非太過不值?”
百維冷冷笑道:“這些有勇無謀的莽漢,反正也成不了什麼大事,留下他們,說不定反會洩露了機密,倒不如趁他們在熱血頭上,便令他們痛快的幹上一場,于我等總是有百利而無—害的。
”
妙法幾次欲言又止,心中顯然仍是不服,但還是忍了下去。
妙雨突然道:“令吳氏兄弟來此的那位前輩高人,大師莫非是認得的?”
百維大笑道:“貧僧怎會認得,隻不過是以虛言詐出了他們的口風而已。
”
妙雨沉吟半晌,又道:“大師令他們以黃帶縛腕.豈非太過惹人注目。
”
百維道:“瞧今日傳聲驿紛亂之況,又有誰會留意及此?但我等卻可在暗中窺視,瞧瞧今日還敢與南宮世家作對的究竟是些什麼人物。
”
妙雨也似還要說些什麼,但心念一轉.卻隻是微微一笑.住口不語。
百維緩緩道:“咱們既是為了窺探動靜而來,也不能老是在這裡呆着……隻是……妙法、妙空兩位道兄,神情間還有些不甚自然……”
妙雨立時接口道:“不如由弟子陪大師出去瞧瞧,兩位師兄在此稍候,少時吳家兄弟若有消息報來,也好有個接應。
”
妙法,妙空自無異議.當下百維與妙雨兩人.便出了這家禽店鋪。
隻見街道之上.來往之人,竟已比方才少了許多,轉眼望去,那邊本自擁滿人群的酒食攤位,此刻食客竟也已散去十之八九。
百維微微皺眉.沉聲道:“在這頓飯功夫裡,莫非此間又有變故?”
妙雨道:“待小人前去打聽打聽。
”
此人當真機警無比,一出店鋪之間,說話間立時改了稱呼。
但見他越過街道,攔住個看來較好相與的漢子,躬身作禮,陪笑問話。
那漢子顯是見他彬彬有禮,便也停下腳步,指點着對他說了幾句。
妙雨含笑謝過,匆匆奔回,道:“果然有了變故。
”
百維道:“什麼事?”
妙雨沉聲道:“方才那一群行蹤詭異之黃衣喇嘛,老爺可見着了嗎?”
百維心念一動,脫口道:“果然是他們惹出來的事,究竟如何,你可問清楚了?”
妙雨道:“黃衣喇嘛們執意定要入鎮,南宮世家定是不放,争執之間,那黃衣喇嘛言語既不便,脾氣又暴躁,說得急了,竟以密宗大手印的功夫,将一條大漢當場震得吐血而亡!”
百維皺眉道:“好莽撞的僧人,此時此地,他們居然也敢動手。
”
妙雨道:“四下群豪,見到出了人命,自然立時紛紛大亂。
”
百維道:“四方英雄,俱是有求南宮世家而來,此刻必定有人相助。
”
妙雨微微一笑,道:“四方英雄,縱有相助南宮世家之心,但南宮世家中的青衣婦人們,見到門下弟子傷亡,非但未曾出手,而且面色絲毫不改,别人自更無法動手。
”
百維冷冷道:“南宮世家本将屬下弟子之性命.視做草芥一般,這也不足為奇,奇怪的是,他們在衆目睽睽之下,竟能忍得住這口氣嗎?”
妙雨沉聲說道:“依小人推測,那出手之黃衣喇嘛,内力必定十分驚人,何況他此番出手,本是為了示威于人,少不得在手法上有所炫弄,那些青衣婦人們見了,自知不敵.便隻好故做鎮靜罷了。
”
百維沉吟道:“此話倒也不錯……我也久聞密宗大手印之功夫,乃天下武林四大掌功之一,功夫練到精純處.當真有隔山打牛,傷人于百步外之威力,與我……與我少林絕技金剛掌齊稱禅門中兩大伏魔掌法……那黃衣喇嘛方才出手之一擊,聲勢想必十分驚人!”
語聲微頓,又道:“那些青衣婦人既然不敢迎敵,又當如何?”
妙雨道:“那些青衣婦人,一面令人将屍體擡走,一面竟相請黃衣喇嘛們在貴賓館中待茶。
群豪見她們方才定是不許人家入鎮,此刻卻以貴賓之禮相待,都不禁覺得有些好笑,都隻道青衣婦人先倨後恭,為的隻是怕了人家的本事。
”
百維冷哼一聲,道:“如此想法的,必定俱是白癡。
”
妙雨微笑道:“但其中自也有人想到,此番必是宴無好宴,會無好會,黃衣喇嘛這頓茶,想必不是什麼好吃得的。
”
百維道:“這才像話。
卻不知那些黃衣喇嘛可曾随她前去了嗎?”
妙雨道:“黃衣喇嘛們一個個毫不遲疑,俱都相随而去。
”
百維不由失聲道:“這些喇嘛膽子倒真不小,竟将号稱武林第一家的南官世家主力所在之處,視做可容他們來去自如的無人之地。
”
要知南宮世家此番在這傳聲驿開此盛會,自非無備而來。
那貴賓館中,自有高手蟄伏。
是以百維說那是南宮世家主力所在之地,雖是猜測之言,确也半分不假。
妙雨沉吟道:“依小人推測,那些黃衣喇嘛們既然俱是武功高手,此番來到傳聲驿,必非無意之巧遇,定然大有圖謀。
”
百維颔首道:“自是如此,否則一些出家僧侶們,定要闖入人家的招親盛會做什麼?”
話雖未說明白,但言下之意,自是将己比人,有感而發。
妙雨微微一笑,接道:“再以當時情況看來,他們圖謀之事,必定要對南宮世家大為不利,是以他們雖然明知青衣婦人此番邀請必有詭謀,卻正好将計就計,準備索性鬥他個天翻地覆!”
百維道:“有理!”
妙雨道:“小人想到此點,四下觀戰的武林豪傑中自也有人想到,一個個自不免好奇心動,于是一傳十,十傳百,便俱都放下杯筷,蜂擁到那貴賓館中瞧熱鬧去了,是以街道之上,人迹大見稀少。
”
百維忽然展顔一笑,道:“方才那人最多也不過隻對你說了三五句話而已,你此刻卻能說上這許多,倒也難得的很。
”
妙雨笑道:“常言道:舉一能反三,聞一可知十,便是此理。
”
百維道:“既是如此,你可知那貴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