項青陽叫開了木門。
開門的是個垂髻女婢。
項青陽道:“向内傳報,就說璇玑姑娘拜訪南宮主人。
”
那女婢點點頭,道:“南宮主人已在廳中侯駕。
”
莊璇玑行入廳中。
隻見一個五十上下的老者,和一個二十四五的英俊少年,分座在廳上兩張太師椅上。
馬鵬見過南宮世家的老主人,已入廳中,立刻失聲叫道:“是南宮豪。
”
南宮豪是南宮世家上一代的主人,就算沒有見過南宮豪的人,也聽過這個名字。
莊璇玑低聲道:“他真是南宮豪?”
馬鵬道:“錯不了,在下見過他三次,但不知南宮世家的老主人,是否還記得我。
”
那端坐的老者說道:“記得,你是鬼刀馬鵬。
”
鬼刀馬鵬雖然是江湖上着名的殺手,但對南宮世家的老主人,心中還有幾分敬畏。
當下抱拳一揖,道:“馬鵬見過南宮老主人。
”
南宮豪輕輕一拂胸前的長髯,道:“長江後浪推前浪,一代新人替舊人,我老了,今後江湖上的天下,都是你們的了。
”
馬鵬笑一笑,道:“老前輩誇獎了,晚進在江湖上的聲譽不好。
”
南宮豪輕輕籲一口氣,欲言又止。
這時,坐在一側年輕人,突然低聲說道:“爹,你該運功了。
”
南宮豪站起身子,點點頭,道:“好!諸位來看我,現在,咱們已經見過了,而且也談了不少的話,諸位也可以去了。
”
莊璇玑道:“老前輩,請再稍留片刻,晚進莊璇玑,還有事向前輩請領教益。
”
目光突然轉注項青陽的臉上,道:“項總管,我真是你們的貴賓麼?”
項青陽道:“千真萬确,如非貴賓,這活人冢内,豈是任人參觀的地方。
”
莊璇玑笑一笑,道:“好!那我就鬥膽請項總管給我一個薄面。
”
項青陽道:“姑娘有事情,隻管吩咐。
”
莊璇玑道:“兩位請出去一下,給我們一點輕松交談的時間。
”
項青陽道:“姑娘,咱們一直很謹慎随護姑娘,不知那裡有妨礙。
”
莊璇玑道:“不是妨礙,我隻是一個請求。
”
那中年美婦低聲說道:“二總管,莊姑娘既然說出來了,咱們應該答應的。
”
項青陽點點頭,道:“莊姑娘,日後,咱們如能常處,遠望多多照顧。
”
莊璇玑道:“如若有一天,我真照顧到你,我想你的才幹,應該幹上大總管。
”
項青陽笑一笑,道:“姑娘果然是有着人所難及的才慧。
”
那中年美婦,已然轉身行出了大廳。
項青陽道:“不要太久,長話短說。
”
望着項青陽遠去的背影,低聲說道:“龍公子,守着大門,任何人要進來,就發出警告。
”
龍公子點點頭,轉身行了出去。
莊璇玑道:“南宮主人,晚輩想請教的第一件事,就是老前輩怎會在此?”
南宮豪點點頭,道:“莊姑娘是……”
莊璇玑接道:“老前輩不必多疑,晚輩是有意混入此地。
”
南宮豪道:“他們把你當作貴賓接待,又是為了什麼?”
莊璇玑笑一笑,道:“這件事很玄妙,好像是他們……他們有一個,有一個……”
有一個什麼?莊璇玑實在無法說得出口。
雖然,她有着高潔的志行,過人的才慧,也有着與衆不同的看法。
她了解自己,除了她身兼三位奇人之長,一身武功之外,還有一樣自己了解的武器,那就是她的美麗。
她離開璇玑堡時,已暗下決心,準備把上天付于自己的美麗,當作是一種對敵的武器運用。
她身受三位高人培養,傳給了她一身武功,也交給了她一個責任。
一個沉重的責任。
那就是要她對付活人冢。
她心中很猶豫,她對自己要以清白兒女之身混迹江湖亡事,心中一直有些畏懼,但活人冢一封邀約河洛大俠莊冠宇的信,使得莊璇玑下了決心,代父赴約而來。
她雖然心理上早已經有了準備,但這種事,仍然是很難出口。
南宮豪皺皺眉頭,道:“姑娘,你究竟要說些什麼?”
莊璇玑道:“晚輩隻是請老前輩相信一件事,我不是活人冢的朋友,和我同來的人,也不是。
”
南宮豪道:“姑娘,你想知道什麼?”
莊璇玑道:“老前輩望重武林,領袖江南,怎麼會到活人冢來?”
南宮豪道:“姑娘,老夫不是要來,而是不得不來。
”
莊璇玑道:“那是被他們綁架來的了。
”
南宮豪沉吟了一陣,道:“姑娘,老夫不願來此,但仍然來到了此地,這總是一件不太愉快的事,也一定有着不能不來的原因。
”
莊璇玑道:“老前輩,晚輩希望能夠知道老前輩到此的原因?”
南宮豪道:“原因姑娘已經說出來了,老夫有一點小小的聲譽,這就是我來此的原因了。
”
莊璇玑道:“聽說南宮世家門下,高手如雲,單是二十四劍士,就是一股很強大的力量了,他們用什麼方法,能夠把老前輩請來此地?”
南宮豪道:“姑娘,在江湖上有時候,武功也會失去作用,南宮門下二十四劍士,但卻保護不了他們老少兩代主人。
”
莊璇玑目光轉到那年輕人的臉上,道:“這位是南宮公子?”
年輕人道:“在下南宮傑。
”
莊璇玑道:“不要說南宮門下士了,單是兩位的武功,就不是一般人所能對付,晚輩實在想不通,他們怎能把兩位請來此地,而且,這件事還鮮為人知,江湖上也沒有傳聞。
”
南宮豪道:“他們把我們父子誘入此地之時,南宮世家中人,還不知道,他們為什麼不肯把此事宣揚江湖,老夫就不清楚了。
”
南宮傑道:“爹,南宮世家的武士們,一旦知曉此事,必然會找來此地……
南宮豪接道:“這好像不是他們顧慮的重要原因。
”
莊璇玑道:“老前輩,南宮世家的武士們,一旦知道了這個消息,會是什麼樣一個後果。
”
南宮豪歎息一聲,道:“老夫和他們已經有一年多沒有見過面了,現在說他們如何?老夫也沒有什麼把握。
”
南宮傑道:“不會的,爹,南宮世家門下士,絕對不會變節,他們知道此事後,必傾全力而來,解救咱們出去。
”
南宮豪歎息一聲,道:“孩子,你爹是被人囚禁的人麼?你是被人囚禁的人麼?但我們不是被人囚禁在這裡了麼?”
南宮傑道:“爹爹,孩兒就是想不明白,為什麼你不肯……”
似是有所警覺,突然住口不言。
南宮豪長長籲一口氣,道:“孩子多忍耐,如是咱們三個月前和他們拼了,今日豈不是見不到莊姑娘了。
”
莊璇玑道:“剛才,我看到了很多僧侶,據說,那些人,都是佛門中的高手?”
南宮豪道:“不錯,那裡面的和尚,我至少認識二十個,他們都算是武林中第一流頂尖高手。
”
莊璇玑道:“南宮前輩,他們好像都已經失去了主裁自己的能力。
”
南宮豪道:“對!他們形同白癡。
”
莊璇玑道:“他們對老前輩似乎是特别的優厚一些。
”
南宮豪道:“那是因為老夫和犬子還有利用的價值。
”
莊璇玑道:“哦!老前輩,活人冢内除了老前輩和那些佛門高手之外,恐怕還有别的人了。
”
南宮豪道:“相當的多。
”
莊璇玑道:“老前輩都見過了。
”
南宮豪道:“倒是沒有全部見過,不過,見過了不少,單就我所見而言,江湖上就沒有一個門戶可與抗衡。
”
莊璇玑道:“南宮世家呢?”
南宮豪道:“南宮世家,隻是幾個很傑出的武士,但如以南宮世家一門之力,一樣無法應付,何況,老夫和犬子,又被囚于此地,領導乏人,南宮世家的實力,減去了不少。
”
言下之意,無疑暗示了南宮世家中真正的高人,還是南宮父子。
莊璇玑低聲道:“老前輩和令郎的武功,均未失去?”
南宮豪道:“姑娘,老夫和太子,雖然還有利用的價值,但他們還沒有放心到這等程度……
莊璇玑接道:“難道說,老前輩也受了傷?”
南宮豪道:“老夫和犬子,都不知道他們用的是什麼手段,使老夫父子無法提聚真氣。
”
莊璇玑道:“唉!一個習武之人,真氣無法提聚,那就等于失去了武功一樣。
”
南宮豪道:“這就是我們父子無法反抗的原因。
”
莊璇玑道:“老前輩,一個人,形同白癡,還能夠運用他的武功麼?”
南宮豪道:“能!一個人的神智受到了控制,但他的武功,并未失去,相反的,在某一種單純的武功上,因其心無雜念,反而容易運用的純熟,隻不過他們在對敵之時,反應慢了一些。
”
莊璇玑道:“高手過招,勝機就在那一瞬之間.如若他們反應遲鈍,縱有絕世武功,也是不易施展了。
”
南宮豪道:“如是武功相若,那一絲先機,确然是重要的很,如是武功相差有一段距離,那就未必有效了。
”
莊璇玑道:“老前輩的意思是,世上高手,畢竟不多。
”
南宮豪道:“高手不多,而且,大部份到了活人冢,他們神智雖然受制,但如他活動開手腳之後,武功發揮出來,就不會再有這個缺憾了。
”
莊璇玑道:“就老前輩估算,目下這活人冢内,被囚有多少當得高手之稱的人物。
”
南宮豪道:“如若老夫的估算不錯,天下如一百位高手,至少有五十位在這活人冢之内。
”
莊璇玑呆住了。
馬鵬、高空也是臉色一變。
良久之後,莊璇玑才輕輕籲一口氣,道:“老前輩,活人冢能把這樣多的高人囚在此地,那實在是一件不容易的事了。
”
南宮豪道:“前無古人,就老夫所知,千年以來,還沒有一個組合,有此成就。
”
莊璇玑道:“這麼說來,主持這個組合的人,豈不是異常可怕了。
”
南宮豪點點頭。
莊璇玑道:“老前輩,見過那些首腦沒有?”
南宮豪道:“沒有。
”
莊璇玑道:“唉!和老前輩一番交談,使晚輩長了不少的見識,不過,也使晚輩更那迷惘了。
”
南宮豪苦笑一下,道:“如是莊姑娘想向在下讨取一個良策,隻怕老夫要令你失望了。
”
莊璇玑道:“老前輩在此的聲望如何?”南宮豪道:“一個被人囚困的人,還談什麼聲望。
”
莊璇玑道:“這倒未必,就晚進所知,南宮世家在江湖上具有的聲望,就是少林、武當掌門身份,也難和老前輩的聲望相比。
”
南宮豪道:“莊姑娘,老夫未被囚禁此地之前,江湖上的朋友,也确然肯給我幾分薄面,不過,目前老夫被囚此地,究竟還有多大的号召力,那就很難說了,再說,南宮世家的信符,已經被他收去。
”
莊璇玑第一次露出來吃驚神色,道:“南宮世家的信符,有多大權威?”
南宮豪道:“南宮世家的信符,可以調動南宮世家的武力,對外面,也可以代表南宮世家主人的身份。
”
莊璇玑道:“老前輩,這麼說來,南宮世家也被控制了。
”
南宮豪苦笑一下,道:“目前的情形,确然如此。
”
莊璇玑道:“老前輩和令公子被囚在此地的事,貴門中人,是否知曉?”
南宮豪搖搖頭,道:“不知道,不過,老夫已經把失落信符一事的消息,傳了出去。
”
莊璇玑道:“南宮世家中人,是否已知道了這件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