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人的學問,真有這樣作用,古人說,學究天人,難道一個人的學問大了,真能夠無所不知,無所不曉麼?
方真眼看莊璇玑,隻管沉思不語,忍不住又道:“除非那不是天蠶絲,如是天山蠶索,非龍甲,絕難斬斷。
”
莊璇玑輕輕歎息一聲,道:“方真,你見過龍甲麼?”
方真搖搖頭,道:“沒有,甚至我不能确知世上,會不會真有龍甲,我希望能遍走深山大澤,就是想求證一下我心中太多的疑問。
”
莊璇玑道:“那你見過天蠶絲了?”
方賈又搖搖頭,道:“也沒有,在冰天雪地的酷寒之中,竟有吐絲之蠶,吐出利刃難斷之絲,造物之神奇,實在不能不叫人佩服了。
”
莊璇玑道:“你既未見過龍甲,亦未見過天蠶之絲,怎知世上确有此物呢?”
方真道:“世上也許沒有龍,自然不會有龍甲,但也不會有天蠶絲索,如若真有天蠶,那就可能有龍,蠶可吐絲,龍亦有甲,古人所着之書,就不是欺人之言。
”
莊璇玑緩緩坐了下去,臉上是一片溫柔,伸出纖纖玉手,扶住了方真的雙肩,無限惜憐的說道:“躺下去,說話用不着很大的氣力。
”
方真微微閉着雙目,鼻息間,聞着莊璇玑身上散發出來的少女幽香,仰身向後倒去。
但莊璇玑卻不讓他一下子倒卧下去,輕輕的把他放在床上。
也許是讀的書太多了,方真的作人态度,有些過于輕松,人躺在了床上,口中卻微笑道:“唉!如此舒适,真要多病幾天才好。
”
莊璇玑已逐漸适應了他的幽默、輕松,笑一笑道:“現在沒有時間讓你生病,記在賬上,有空時間再病不遲。
”
方真道:“好極,好極。
”
莊璇玑道:“什麼事,好極,好極。
”
方真道:“在下仍是大有進步,已經能逐漸适應你了。
”
莊璇玑道:“哼!是我在适應你啊!”
方真道:“這就叫近墨者黑。
”
莊璇玑道:“好好養息吧!現在,你的時間重要的很。
”
方真道:“哦!要我造鐵人銅車。
”
莊璇玑道:“璇玑堡隻有這幾個人,如若活人冢大舉來犯時,要如何抵抗,你該有個計畫才行。
”
方真道:“現在,我精神很好,明天午時,你陪我,查看一下,璇玑堡四周的形勢,找一處最安全的地方,籌建火爐,及應用之物,同時派人去重金禮聘一些巧手鐵匠。
”
莊璇玑道:“你要多少巧手工匠?”
方真沉吟了一陣,道:“至少要十個人。
”
莊璇玑道:“這樣多的人,事後,你準備如何處置他們。
”
方真道:“他們不會知道多少機密,就算留下他們,也不會對我們有太大的影響。
”
莊璇玑道:“對一般人,也許不會,但對活人冢,卻不能不小心一些,他們的人才很多。
”
方真道:“好!我會恨精密的安排一下,絕對不讓他們知道太多。
”
莊璇玑道:“你的心底很仁慈。
”
方真道:“韓信問路斬樵夫的事,在下不屑為。
”
莊璇玑道:“所以,我才提醒你。
”
方真微微一笑道:“其實,鐵人一旦出現時,活人冢就會明白了,保守機密的時間也不會太長。
”
莊璇玑道:“所以,我們要先有準備,不讓他們知道足以緻死的機密,他們就可以安然無恙了。
”
方真道:“我會記着這件事,不讓他們有死亡的理由。
”
莊璇玑道:“好!你現在可以好好的休息了。
”
方真微微一笑道:“我現在精神很好,……”
莊璇玑接道:“精神很好也不行,乖乖的給我閉上眼睛,我要你好好的休息。
”
方真道:“你好兇啊!”
莊璇玑道:“已經害怕了?”
方真道:“不過,在下一向野慣了,如若能有一個人,給在下一點約束,那倒也是一點很新鮮的試了。
”
莊璇玑道:“現在,不再和你說話了。
”
方真道:“哦!”
莊璇玑轉身向前行去。
方真道:“要走了?”
莊璇玑道:“對!你好好休息吧!”
方真道:“看來,我不好好休息也不行了。
”
立刻閉上雙目。
天才和瘋子很相近,而且,還帶着一份孩子氣。
方真就是這樣的人。
英雄的心,是寂寞的,一個天才,卻帶着三分稚氣,和七分狂傲。
但方真的才慧,确然征服了莊璇玑。
莊璇玑藝出南海門,絕世聰明的師父,教出了一個絕世聰明的徒弟。
初生之犢不畏虎,她仗恃一身驚人的藝業,和過人的聰明,闖入了活人冢,借四大兇煞之助,全身而退,但她也很快的了然内情,活人冢任她來去,那是活人冢内的一些重要人物,都正在坐關期内,更重要的是,有一道不許她受到傷害的令谕,使得活人冢内的人,有着束手、縛腳的感覺。
見到了福、祿、壽三星出現,使莊璇玑内心生出更大的畏懼。
活人冢的控制力量,已到了無遠弗屆的境界。
幸好,金冠人救出了他弟弟方真。
這位放蕩的書生,挾絕世才華,滿腹學問,竟然卷入了江湖的紛争之中。
他沒有見過天龍甲、蠶索,但竟知這兩物相克,淵博的學識,這使得莊璇玑有點傾心。
這是她真正由内心對一個男人生出了感情。
望着莊璇玑的背影,方真緩緩睜開雙目,挺身坐了起來。
大約莊璇玑知道他愛書,在他卧室中,擺了一個書桌,上面放了很多的書。
方真沒有取書閱讀,卻在書案上畫圖。
不知道過去了多少時間,方真突然感覺到好累,好累。
他沒有武功基礎,傷勢又未全好,身體還很虛弱。
但他心中很興奮,才子佳人,他喜愛美女,隻可惜眼界太高,有的形貌雖美,卻少了那一股靈性。
有靈性的,卻又少了形貌之美,見到了莊璇玑,才發覺了世上真有才貌雙全的女人。
而且,這位才貌雙全的美女,對他竟然還很好。
内心中一股強烈的興奮,鞭策着他,使他有着一股表現才能的沖動,不顧身體的虛弱,竟起身伏案而書。
他要設計鐵人、銅車圖。
他要以自己的才能,擊開莊璇玑一縷芳心。
但他忘了自己的身體,是那麼虛弱,終于無法再支持下。
放下了手中的竹管,長長籲一口氣,準備上床躺下休息。
一轉身隻見莊璇玑靜靜站在身後,手中托着一個木盤,木盤上放一個白玉杯,杯蓋緊扣,不知杯中放的什麼。
有些意外的,方真瞪着眼,瞧了莊璇玑一陣,才緩緩說道:“你來了很久麼?”
莊璇玑道:“我就知道你不會聽話,所以,我來了。
”
放下木盤,取餅玉杯,道:“趁有餘溫,快些喝下去吧。
”
方真有些尴尬,接過玉杯,一口喝了下去。
他喝下之後,立刻知道,那是一碗湯。
莊璇玑微微一笑道:“我知道你不會聽我的話,但你的身體,實在很虛弱,所以,我替你送了一碗湯來。
”
方真道:“這好像是很好的野山。
”
莊璇玑道:“不錯,希望對你的身體有些補益。
”
方真道:“很大的補益,現在,在下的精神立刻好了起來。
”
莊璇玑道:“哦!這麼快麼?”
方真道:“對!快的很啊!”
莊璇玑微微一笑,道:“你在畫些什麼?”
方真道:“我在設計鐵人的圖案。
”
莊璇玑道:“設計好了沒有?”
方真道:“這不是一時的靈感,這種方式,早已在我的心中有了腹案,隻是能不能很理想,未做成之前,我也沒有把握。
”
莊璇玑道:“你如真的做成了鐵人銅車,那就不讓諸葛武侯,專美于前了。
”
方真道:“成是一定能成,隻不過,會不會很理想,那就很難說了。
”
莊璇玑道:“你理想中的鐵人,是什麼樣子?”
方真沉思了一陣,道:“他們可以和人動手搏殺,右手兵刃,左手暗器,自然,他們不會像人一樣靈活,也不能适用任何地方。
”
莊璇玑道:“對付活人冢,我們可以選擇适當的戰場。
”
方真微微一笑道:“我現在有一點奇想,那就是把他們的形态,造成什麼樣子?”
莊璇玑道:“你有沒有想過呢?”
方真道:“想過了,不過,希望能先得到你的同意。
”
莊璇玑道:“好!你說說看。
”
方真道:“我、你、我哥哥,還有你的丫頭、屬下。
”
莊璇玑道:“你準備造幾個鐵人?”
方實道:“十二個。
”
莊璇玑道:“四大兇煞,再加上郎四娘、陳振東就夠了。
”
方真道:“要帶他們來給我瞧瞧,我才能畫出他們的神韻、面貌。
”
莊璇玑道:“就算加上我一個丫頭,我們也不過隻有十個人,另外兩個,你想畫什麼人?”
方真笑一笑,道:“另外兩個,我早已想好了,一個八手金剛佛,一個紅袍生死判。
”
莊璇玑道:“好!這也有一點警告的味道。
”
方真突然歎一口氣,道:“璇玑,我忽然變的沒有信心了。
”
莊璇玑愣了一愣,道:“為什麼呢?”
方真道:“我怕,我這些構想,一旦失敗了,不是讓你失望的很麼?”
莊璇玑微微一笑,道:“怎麼會呢?”
方真道:“想像的事,在沒有證實之前,實叫人有些擔心。
”
莊璇玑道:“這是一種巧妙的機關、消息之學,小妹也略通一二,這逍遙山莊上的機關,都是我安裝的。
”
方真道:“我雖然未窺全豹,但已看了一兩處地方,這裡布置不錯。
”
莊璇玑道:“你在活人冢内住了不短的時間,覺着他們的布置如何?”
方真道:“那裡,我倒是很留心看過,那也是出自名師心血的設計,隻是霸氣太重,不夠灑脫自如,整個環境,就給人一種處處有伏,步步殺機的感覺。
”
莊璇玑道:“璇玑堡中的布置呢?”
方真道:“我沒有看過全堡形勢,很難評論,見微知着,稍作斷言,這裡的鵬氣稍輕。
”
莊璇玑道:“我們的力量太弱,實不足和活人冢抗拒,這機關、埋伏是我們的重要仗恃,我回來之後,又把它加強了一些。
”
方真點點頭道:“姑娘,據在下所知,活人冢有三個首腦人物,自然,他們之間。
不可能是權力平分,必也有大小之别,但另外兩人,亦具有相當的權勢,大概是不會錯了,你可知道,他們之中,那一個志在得你?”
莊璇玑撿上微微一熱,道:“實在說,我不太知道,我甚至不知道,他纖時見過我,我心目中也沒有一個可疑的人物,但我從活人冢内一些人的口氣上聽到,似是三個人中的老二。
”
方真問道:“你見過他們沒有?”
莊璇玑道:“沒有,到活人冢内時,他們三個人都已封關。
”
方真道:“哦?”
莊璇玑道:“我想不到,他們為什麼封關,可是在練一種什麼武功麼?”
方真道:“三個人一起封關,情勢十分可疑,如若是在練一種武功,那也是和三人有關的武功。
”
莊璇玑道:“照情形論事,現在應該是一個機會,隻可惜,我們沒有能力,把握它。
”
方真微微一笑,道:“天欲降大任于斯人也,必先苦其心志,勞其筋骨,聰明人,總會遇上些比别人困難的事。
”
莊璇玑道:“你還笑得出來,人家心裡愁死了。
”
她一向冷靜、堅定,不管心中有多少愁苦,從來就不會放在臉上,她像一座白玉觀音,從來沒有人看得出她在想些什麼。
但在方真的面前,再也保持不住那份尊嚴了。
自然,她發覺了方真實在比她聰明很多。
方真仍是一付很潇酒的态度,笑了一笑道:“你愁什麼?”
莊璇玑道:“方真,我不是為自己擔心,我憂愁的是,如何才能找出一股對付活人冢的力量。
”
方真道:“我不是江湖中人,對江湖中的情形,我不十分了解,但就我在活人冢内聽到的消息,隻怕,很難找出能和活人冢抗拒的力量。
”
莊璇玑道:“這麼說來,活人冢,已經是唯吾獨尊,無法抗衡了。
”
方真道:“有!隻不過,那一股抗拒的力量,需要我們去創造,而且,我們現在,也正在創造這種力量。
”
莊璇玑道:“就是你設計的那些鐵人、銅車。
”
方真道:“這隻是一部份力量,還有一種力量,那就是向活人冢内争取,璇玑,這件事,你已經在作了,而且,作的很有成績。
”
莊璇玑道:“但我很明白,這一次,完全是運氣好,一切進行的都很順利,最重要的原因,是他們三個人都在坐關。
”
方真道:“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是,有一道不許傷害你的令谕。
”
莊璇玑道:“事後想起來,實在有些可怕,這是一次僥幸的成功,也是一次教訓。
”
方真笑一笑,道:“如若在半月之内,他們派人來攻,你有幾分把握對付他們?”
莊璇玑道:“那要看,來的是什麼人了?”
方真道:“他們已有過兩次失敗的經驗,這一次再來,一定是先謀後動。
”
莊璇玑道:“活人冢三個首腦人物,會不會來一個?”
方真道:“算他們的日期,應該不會。
”
莊璇玑道:“他們坐關限期,何時屆滿?”
方真道:“應該是滿了,他準備了三七二百一十天,但他們在關期中遇上了一些困難,恐怕要延長一些時間了。
”
莊璇玑道:“你怎麼知道的如此清楚。
”
方真道:“因為,我幫他們解決了困難。
”
莊璇玑道:“他們遇上了什麼困難?”
方真笑一笑道:“真氣岔了經脈。
”
莊璇玑道:“那是修習内功中最大的禁忌,叫作走火入魔,輕則重傷、癱瘓,重則殒命。
”
方真道:“你可是責怪我救了他們。
”
莊璇玑道:“不是,那時,你還不知道,自然怪不得你。
”
方真道:“事實上,就算我不救他們,他們也不會受太大的傷害,隻不過,多襲他們一些時間而已。
”
莊璇玑道:“難道,他們真氣岔經一事,也和你有關麼?”
方真道:“我被擄入了活人冢,經過了一段冷靜觀察之後,發覺了三個人合力掌握的組合,不但強大,而且,十分嚴密,百無一用是書生,隻有動些腦筋,來取得他們的信任了。
”
莊璇玑笑一笑,道:“所以,你說他們氣岔真經,再告訴他們恢複之法。
”
方真道:“這法子很靈,我一下子就得到了他們的信任。
”
莊璇玑道:“你當時如若能讓他們再錯一些,會不會使他們重傷呢?”
方真道:“璇玑,别想的太如意,他們能領導那麼一個組合,證明了他們都是聰明絕頂的人,如若是錯失太遠,他們早就查出來了。
”
莊璇玑道:“這倒也是。
”
語聲一頓,接道:“現在,你好好的休息一下,身體一好,我就帶你去四周看看。
”
在莊璇玑細心的照顧下,方真很快的複元了。
他也表現出了絕世才華,指點了不少改進埋伏的方法。
莊璇玑也替他引見四大兇煞。
在陳振東、郎四娘銳意經營之下,璇玑堡更堅強了。
但表面上看去,璇玑堡已非昔日那種氣勢,門前冷落車馬稀,不複有當年的熱鬧情況。
過昔,凡是到洛陽的武林人物,大都要投帖求見,拜見一下河洛大俠莊冠宇。
自從璇玑堡遭到一次敵人夜襲之後,人心變了,再也沒有人向璇玑堡投帖求見了。
莊璇玑很喜歡這份表面上的冷凄,那可使璇玑堡中的隐密,不緻漏出來。
二十四名重金禮聘的巧手鐵匠,被人接入了璇玑堡。
在方真的率領之下,在璇玑堡中一處很隐密的地方工作。
鐵人的制造,一直在極端的隐密下進行,除了莊璇玑和方真之外,連四大兇煞,都不太清楚。
這是一支奇兵,越秘密,力量越大。
二十天過去了,璇玑堡中仍然是一片平靜。
方真把全部的精力,投入了制造鐵人中,已到了食不知味,席不安枕之境。
他們工作的地方,在一座地下密室之中,也是璇玑堡中的中心樞紐。
精巧的設計,使這座地下室中的通風很好。
也能把那溶鐵火爐的姻氣,排出去。
方真全神專注,連白天夜晚的時刻都已無法分辨。
莊璇玑也不忍太過驚擾他,但卻表現了一個女性的溫柔。
她總在最适當的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