着宅院。
方奇道:“姑娘,舍弟還能撐下去麼?”
莊璇玑道:“你們兄弟兩個沒有談過?”
方奇道:“談過,他似乎對生命已無信心,而且,也沒有了求生的意志!”
莊璇玑道:“你身為兄長,就不能勸勸他麼?”
方奇道:“我已盡心力,但他卻不肯聽從我的勸告,對舍弟,我有着太多的抱咎,所以,我希望姑娘能助我一臂之力。
”
莊璇玑道:“要我如何幫助你?”
方奇道:“我看得出,他很聽你的話,你能不能勸勸他。
”
莊璇玑道:“我一直在勸他,不過,隻怕要使你失望,他也不會聽我的。
”
方奇道:“姑娘,有沒有辦法使他活下去。
”
莊璇玑道:“藥醫不死病!”
方奇道:“他不同,他不是生機絕滅,而是自絕生機。
”
莊璇玑道:“哦!”
方奇道:“如若他想活下去,他應該有很大的機會。
”
莊璇玑道:“如何才能使他打消了他的死念呢?”
方奇道:“逼我也很難說了,但我相信,姑娘是唯一有這個能力的人!”
莊璇玑沉吟了一陣,道:“方兄,你可明白,他為什麼不想活下去呢?”
方奇道:“我想了幾天幾夜,才想明白了其中的道理。
”
莊璇玑道:“什麼道理?我也想了很久,但卻一直想不明白。
方兄可否教我?”
方奇道:“姑娘,舍弟是一個很自負的人,放眼當今之世,隻有姑娘可以和他一較才智。
”
莊璇玑道:“方兄過獎了,令弟才高八鬥。
學富五車,小妹也是難及萬一!”
方奇道:“姑娘不用客氣了,舍弟一生中,從來沒有推許過一個人,隻對我贊許過姑娘。
”
莊璇玑道:“哦!”
方奇道:“姑娘,我有一個奇怪的感覺,那就是舍弟之死,有着願以血淚酬知己的味道。
”
莊璇玑道:“我明白方兄的意思,不過,方兄可否知道,我已經盡了最大的心力?”
方奇道:“這個,在下不知道。
”
莊璇玑道:“我勸過他,也感激他,老實說,沒有令弟這一番精密的設計,和那鐵人的威力,璇玑堡恐怕早已經陷落到活人冢的手下了。
”
方奇歎道:“這也并非舍弟一人之功,姑娘的運籌帷幄,群豪齊心合力,才造成了這些成就……”
語聲微微一頓,接道:“姑娘,我不敢有太過份的要求,但對舍弟,我有一份很深的内咎……”
莊璇玑接道:“方兄,有什麼話,明明白白的說出來吧,小妹洗耳恭聽。
”
方奇道:“哀莫大于心死,舍弟似乎是已經心死了。
”
莊璇玑道:“哦!”
方奇道:“唯姑娘可以使他油然生出活下去的心願。
”
莊璇玑苦笑一下,道:“方兄覺着,我如何才能使他生出求生意志呢?”
方奇道:“這個,這個,我……”
莊璇玑接道:“我如真有這樣的影響力,最大的就是嫁給他,對麼?”
方奇道:“方奇該死,唐突姑娘,我從沒見過他對一個人有過對姑娘那樣的敬慕。
”
莊璇玑沉吟了一陣,道:“我答應你,他肯娶我,你也要我這樣一個弟媳,我就嫁給他……”
方奇連連抱拳,道:“多謝姑娘,多謝姑娘,有姑娘這麼千金一諾,舍弟有救了。
”
莊璇玑暗暗歎息一聲,忖道:你那裡知道他已沉難複,生機茫茫。
方奇含笑而去。
他明白,方真如無發自内心的強烈意志,縱集天下名醫,也難挽他大劫。
現在,他有些沾沾自喜,他自覺求到了一帖靈藥,可以使方真重振求生意志。
望着方奇緩步而去的背影,莊璇玑升起了一縷惘惘愁懷。
這幾天,她也實在很累,這是一陣難得的空暇,雖然,另一個更大風暴,就要來臨,莊璇玑也了解,她必須撐下去,方真在某一方面,比自己更強,但他雖然已心神耗盡,幫助她的不會太多了。
未來的重擔,必須由她自己承擔起來。
她忽然,開始有了煩惱。
像她這樣超脫的人,也開始了一種感情的負累。
她好想休息一下,緩步向房中行去。
但柳媚卻突然出現。
她的神情嚴肅,倒使得莊璇玑心頭震動了一下。
因柳媚是一個絕對樂觀的人,她出入江湖中,談笑生死間,什麼都不會放在心上。
她恨少有這種冷肅的神情。
輕輕籲一口氣,莊璇玑盡量使自己乎靜下來,道:“柳媚,是不是來找我?”
柳媚道:“是!泵娘,我發現了一件很大的秘密。
”
莊璇玑道:“什麼秘密?”
柳媚沒有立刻回答,四下張望了一陣,才低聲說道:“姑娘,這地方談話很不方便。
”
這趑趄、猶疑的行徑,和她的性格,有着很大的不同。
莊璇玑哦了一聲,道:“好!到我的卧室中去。
”
那是連在大廳一角的,一座雅緻小巧的卧室。
這地方沒有人防守,但僅有一條長約一丈左右的甬道,通入卧室,關上甬道口處的一扇門。
就再無可通之路。
現在,莊璇玑關上了那扇門。
柳媚輕輕籲一口氣,道:“姑娘,咱們中間有内奸。
”
莊璇玑心頭震動了一下,笑道:“誰是内奸?”
柳媚道:“高空。
”
完全出了莊璇玑的意外,在四大兇煞之中,高空是最和善的一個人,他具有的技能,看上去,不似馬鵬那“穿心一刀”霸道,柳媚的“彈指飛毒”那麼兇厲,但他的技藝,卻有着強大的韌性,難作預測。
看來高空在四大兇煞中,并不突出,但如仔細的研究他,卻會發覺他是一個深藏不露的人。
但這隻是單純技藝上的衡量,四大兇煞,縱橫江湖,作的是計價殺人,無本生意,每個人都有很多不足為外人道的往事、隐秘。
但高空會和活人冢勾結,倒是莊璇玑完全沒有想到的事。
理一理鬓邊散發,莊璇玑平靜的說道:“柳大姊,有什麼證據麼?”
柳媚道:“沒有什麼明顯的物證,但是我親眼看到的。
”
莊璇玑道:“柳大姊看到了什麼?”
柳媚道:“在鐵人和那藍衫人對抗的過程中,我悄然行向高空,我看到他用“傳音入密”之術,和那藍衫人交談。
”
莊璇玑内心中有着劇烈的震撼,雖然,她一直在提高警覺,不讓自己的驚震神情,形諸于外,但仍然忍不住呆了一呆。
她是有着高度自制能力的人,但仍然無法控制的很好。
幸好,柳媚并沒有很留意,隻是按着說道:“是完全想不到的事情,我完全呆住了。
我又悄然退了回去,一直在想,應不應該把這件事告訴姑娘。
”
莊璇玑道:“除了我之外,你還告訴了什麼人?”
柳媚道:“沒有,我本來想質問高空的,但我忍下了沒有問他。
”
莊璇玑道:“哦!沒有告訴馬鵬和王傑?”
柳媚道:“沒有,我想了很久,覺着還是該先告訴姑娘。
”
莊璇玑道:“柳大姊,我很感謝你,但我要多問一些事,你不要生氣才好。
”
柳媚道:“姑娘請問。
”
莊璇玑道:“你怎能肯定,他是和那藍衫人在說話?”
柳媚道:“我看到了他發音的角度,正對着那藍衫人。
”
莊璇玑陷入了沉思。
沉思了良久之後,才緩緩說道:“柳大姐,你覺着這件事應該如何處置?”
柳媚道:“我就是不能決定,才來告訴姑娘。
”
莊璇玑道:“好!這件事,暫時守秘密,不要說出去,讓我仔細的想想看,如何處置。
”
柳媚歎口氣,道:“姑娘,我不懂口音,看不出他說些什麼,但他能和那藍衫人交談,他在活人冢的身份,一定很高了。
”
莊璇玑笑一笑,道:“這很難說,他可能是活人冢派來的一個重要人物,也可能是一個身份極高的主腦……”
語聲一頓,接道:“柳大姐,高空和那藍衫人交談的事,有沒有被别人發現的可能?”
柳媚道:“我們都分配了一定的位置,除非有意監視他,很難發現。
”
莊璇玑道:“謝謝你,柳大姐想想,高空會不會也發現了你?”
柳媚道:“我想不會,因為,我發覺了這件事後,一直隐藏的很好。
”
莊璇玑道:“你先去吧!别露出聲色,如是高空真是活人冢的主要人物之一,他在武功造詣上,一定有很高的造詣,他要是對你動了疑,很可能會用非常的手段。
”
柳媚道:“我會小心的,一向,我覺着他很可愛,在我們四個人中,他是最和善,也是最講理的一個人,現在,我覺得他好可怕。
”
莊璇玑道:“不要着了痕迹,像往常一樣和他們相處,你先去吧!”
柳媚似是還想說什麼,但卻欲言又止,轉身而去。
目睹柳媚離去,莊璇玑又陷入了苦思之中。
柳媚會不會因情生根,故加陷害?或是柳媚忽然發現了兩人之間,過去有過什麼仇恨?
高空可能是活人冢的人麼?以他過去的表現,一點也瞧不出來……。
以莊璇玑的才智,苦思苦索,竟也難有一個論斷!
這是個惱人的問題。
莊璇玑完全被困擾住了。
她挾絕世容包和無與倫比的才智,初入江湖,就促成了江湖上一次急劇的大變。
如若她沒有進入活人冢,活人冢也許不會這麼快正面發動。
自然,那會使活人冢有更多的時間,布置的也更嚴密一些。
莊璇玑以無上智慧,在幾乎是不可能的環境下,建立起了一股力量。
這股力量,來自敵人,來自江湖上計價取命的兇手。
但他們都是人,都有人性。
莊璇玑掌握了人性善的一面,所以,她能用人。
活人冢的人,掌握了人性中惡的一面,所以,他們也能用人。
這是人性中兩個極端,被活人冢、莊璇玑分别的掌握了,所以,兩個人都成功了。
但善與惡之間,究竟是那一個的力量大一些,正面臨看一種考驗。
誰的力量大,誰就可能會在這場争鬥中掌握多數,搶到上風。
方真很聰明,他有着過目不忘,聞一知十之能,就他個人而言,他确是一個無與倫比的強者。
他強的不是武功,而是那過人的智慧,和他驚人的創造力。
但他忽略了一件事,人性。
莊璇玑想了很久,很久……。
她本來想休息一下的,現在,她卻睡意全消。
她打開房門,緩步行出來。
高空正在大廳的門口,向外面探看。
莊璇玑按耐下心中的激動,緩步行向高空,淡淡一笑,道:“高空。
”
高空道:“是姑娘。
”
高空緩緩的轉過身子,接道:“也許他們不會守約了。
”
莊璇玑道:“誰?”
高空道:“那藍衫人,他也許不會把南宮豪父子送回來了。
”
莊璇玑道:“你怎麼知道?”
高空道:“他們有一種特殊的傳訊方法,很快就能把南宮豪父子送到。
”
莊璇玑道:“也許他們現在還沒有送到。
”
高空淡淡一笑道:“姑娘,很相信他會守約?”
莊璇玑道:“依你看呢?”
高空點點頭,道:“也許姑娘說對了。
”緩緩轉身而去。
莊璇玑低聲道:“高空……”
停下腳步,高空轉過了身子,道:“姑娘,還有什麼吩咐?”
莊璇玑道:“今日相處,我們之間,似是和過去不同。
”
高空點點頭,道:“是的,我也有這種感覺,好像我們之間,缺乏了過去那一種坦然。
”
莊璇玑道:“怎會如此?”
高空道:“這是一種很奇怪的感應,姑娘叫我那一句開始,我們之間,突然有了一種距離……”
莊璇玑哦了一聲,笑道:“高空,你實在是一個很聰明的人。
”
高空神情肅然的說道:“姑娘,我隻是江湖中一個微不足道的人物……”
莊璇玑接道:“高空,你太謙虛了。
”
高空道:“是真話,在沒有遇到姑娘之前,四大兇煞都算是很自負的人,但自從遇上了姑娘之後,我們感覺到了自己的渺小,我們似乎是已入了姑娘的掌握之中。
”
莊璇玑道:“是不是我有了對不起你們的地方?”
高空道:“沒有,雖然,姑娘也用了一點手段,但卻是我們出于自願,不像活人冢那樣,用藥物、手段,逼人就範。
”
莊璇玑笑一笑,道:“高空,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