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庭湖的湖匪足有百十股,通常各有獵食的地盤,通常派有眼線,在地盤内各重要村落潛伏,一方面留意村民的活動,注意地方武力的興衰;一方面打聽官府的動靜,官兵與鄉勇到達之前,匪徒得以及早撤離。
以湘陰以北湖濱各鎮市來說。
過去曾經受到湖匪的血腥洗劫,把湖匪恨入骨體,聯合組成了極為雄厚的鄉團,擁有各式快速的戰船,以鳴鑼吹角傳訊,瞬息可傳三二十裡,警訊傳到,民壯鄉團立即放下活計出動,個個奮勇争先,抓住湖匪,一律格殺毫不留情,因此湘陰以北直抵嶽州一帶湖濱,湖匪絕迹雞犬不驚。
不予匪妥協,這是自保的最佳途徑。
隻有不怕犧牲誓死自衛的人,才能獲得真正的和平安樂。
湘陰以西湖濱各村鎮。
可就沒有這麼幸運了。
一是地處偏僻,村落也稀少,人丁不多,本身就沒有充分的人力,無法抵抗洶湧而來的大群湖匪。
一是官府鞭長莫及,巡邏的官兵或丁勇一年也來不了三兩次,兵來匪走,兵走匪來。
發生不了吓阻作用,再加上匪徒的屠村威脅,想反抗的人也不得不考慮後果,隻好聽天由命了。
天亮了,扼守湖濱安羅布網,紛紛撤回村中歇息。
辛苦守候了一夜,饑寒交迫。
渾身水淋淋。
不換衣歇息豈不災情慘重?反正白天隻要派一兩個人監視着湖面就夠了,用不着全面把守。
村東北角湖濱負責監視湖面的兩個匪徒,剛換上來不久,雖說昨晚輪不到他們把守,但也因為搜索丘家的人而忙了一夜,換上來之後,雖免精神不濟睡眼惺松。
“該死的!老八。
”那位佩了一把七星狹鋒寶刀的人向同伴說:“那幾個甚麼報應神,昨晚一定可以遊到對面的小洪洲嗎?”
“誰知道呢?”另一名同伴老八懶洋洋地伸懶腰:“反正連活神仙大少主也不知道,你我更是糊塗。
天殺的!碰上四海報應神已經夠可怕了。
又碰上了早年的可怕高手伏魔天罡,這次咱們真的走了亥時運,要完蛋了。
”
“說起來還真令人毛骨悚然,也難以置信。
”佩七星刀的人語氣中飽含恐怕:“伏魔天罡退出江湖三十年,也在江湖稱霸了三十年,目下該是八十上下快進棺材的老朽了,怎麼可能殺死了祖師堂法主太上真仙道真?法主已修至地行仙境界,江湖上武林風雲榜前十名高手名宿,也不是法主的敵手,難道說,人愈老武功與定力皆不會退化,愈高深愈厲害。
可能嗎?我決不相信。
”
“至少,昨晚被殺死的二十幾個人相信。
我好困,想小睡片刻養神,老八,你多擔待些好不好?”
“你别想偷懶,我比你更困……”
身後,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人影。
“既然你們都困。
那就休息吧!”不速之客微笑着說:“我是說,永遠的休息。
你們為非作歹已經享受夠了,真該滿足地永遠休息了。
“你是……”兩人駭然同聲驚問,火速拔刀。
“四海報應神!”
拔刀的速度不夠快,刀出鞘一半人已貼身,銅戒尺左右分張,兩人連閃避的機會也沒抓住,一左一右兩耳門各挨了沉重一擊,顱骨立碎内陷。
噗一聲響,七星刀堕地,刀身貼地,居然能發出隐隐龍吟,刀光如一泓秋水,七顆青中帶晶的星形圖案隐現閃爍的光華。
“好刀!”趙四爺拾起刀脫口稱贊:“真武輪回刀,武林四大兇刀之一,怎麼竟然落在這種稀松的小歹徒手中?上一屆的刀主死神東方平,大概不在人間了。
”
張大爺皆同耿五妹出現在一側,将屍體丢入草叢中。
“四哥,這人不是稀松的小歹徒。
”耿姑娘說:“他姓衛,煞星衛元仲,正是死神東方平的唯一得意門徒。
如果他不是被四海報應神的名頭所震懾,又如果他不太過倚賴這把真武輪回刀,他就不會如此稀松平常,在拔刀時送了命。
”
姑娘不愧稱八荒潛龍的女兒,江湖見聞極為廣博。
“管他是誰的門人,這把刀我要了。
”“趙四爺欣然說:“雲卿,勞駕把刀鞘給我。
”
“耿姑娘在把煞星衛元仲的屍體丢入草叢之前,已把刀鞘連佩帶也解下來了。
”
“四哥,我……”耿姑娘将鞘遞給他:“我不要你多造殺孽,答應我,要不……”
“不要濫用這把刀,是嗎?”趙四爺收刀入鞘:“你知道,任何兵刃在我手中,都是殺人利器。
”他将銅戒尺拂了拂:“我做了五年社學的猢狲王,把這把戒尺打過幾個頑皮學生的手心,但用來殺人……不說了,我不會濫用的,我們走吧!看另一路清除得怎樣了?”
“你放心,老二老三一路,有丘家五個土地帶領,一定比我們這一路更順利。
”張大爺接口說:“逐一清除,分而蠶食,這種老把戲還真管用。
”
王二爺兆祥與李三爺李蛟這一組,确是順利,收獲十分豐碩。
他們這一組共有九個人之多,分為三小組。
李三爺與愛侶六妹曉雲是一組,王二爺與丘小姑娘母女成一組,而由丘老太爺老夫妻與丘陵昌打頭陣,出面引透警哨的注意,另兩組則從兩側或後方猝然襲擊,下手極為兇狠,決不讓警哨有發警訊的機會,三小組同心協力,連毀七處外圍警哨,把村東與南端的歹徒們清除淨盡,進抵村南的栅口。
張大爺趙四爺與耿姑娘這一路,負責清除村北與村西的警哨,人數雖少,實力卻最強,趙四爺的輕功修為已到了登峰造極的境界,幾乎快得令人肉眼難覺。
可稱之為幻形或變化術。
加以匪徒們昨晚辛苦了一夜,本已疲勞萬分,天一亮,沒有強敵入侵的顧慮,也就不再躲在潮濕的隐秘處警戒,大膽地在哨所附近活動透口氣,所以老遠便被張大爺三人所發現,一明一暗主客易勢,自然無往而不利啦!所以進展也十分迅速。
最後,三人回到村北栅口。
一聲長嘯,三人以震僅人心的聲勢,一前兩後沖入看不見人蹤的村落,象三個瘋子,不徐不疾地長嘯震天直沖村中心。
他們不想多浪費精力逐屋搜索;公然長驅直入,料定藏在屋中的人,必定聽聲出外追逐接鬥。
果然不錯,有三座村宅内有人聞警湧出。
三人先不加理會,長嘯疾進。
村屋破損的光景,令三人心中疑雲大起,怎麼每一村宅的門窗都損壞了的?
不祥的預感。
爬上他們的心頭。
村南,八個人的嘯聲更是驚天動地,也向村中心疾進,聲勢驚人。
就算在村南歇息的人,是經驗豐富的高手名宿,也曾被他們這種反常的怪異入侵方式,弄得一頭霧水,也心驚膽跳。
這簡直就象官兵式強盜沖鋒;必定具有雄厚的實力。
雙方恰好到達公祠前。
嘯聲突然中斷,十一個人駭然止步。
三十三具屍體橫七豎八,斷頭戳肢慘不忍睹,血與泥混和,把整座廣場的泥土全染紅了,血腥中人若嘔。
十一個人如中雷殛,倒抽一口涼氣。
“天啊……”心腸最軟的耿姑娘,第一個掩面叫号。
丘姑娘與田氏,突然轉身發嘔,卻又嘔吐不出甚麼來,發出痛苦的呻吟。
趙四爺渾身在發抖,手一揮,銅戒尺發出可怕的呼嘯聲破空旋轉飛射、不知飛往何處去了。
他的手、握住了真武輪回刀的刀靶,大拇指壓下了卡簧、手抖得厲害。
他一雙本來就又大又黑的虎目、這時顯得更大、更黑、更陰森、燃燒着可怕的九幽地獄之火。
“為甚麼?為甚麼……”張大爺痛苦地叫:“村民何……辜……”
他們身後。
追來的人愈聚愈多、二十……三十……但沒有人敢冒失地沖上或出聲叫喊。
趙四爺發出一聲獸性的震天怒嘯,身形後轉,真武輪迥刀已經出鞘,刀上的七顆星,突然幻映出詭異的.妖氣懾人的、魔鬼眼睛似的閃爍光華。
刀舉起了,在他的奇功催動下,刀身似乎突然消失了,變成一道長長的怪異光芒,而那七顆魔眼似的怪星,似乎正在閃爍旋舞。
刀吟聲更是動人心魄,似乎真有令人心向下沉、渾身汗毛森立、午夜深墜九幽的驚心動魄威力。
“你們這些狼心狗肺的畜牲!”他咬牙厲叫:“你們已經不是人了,我不能把你們當人看待。
大天殛!”
相距僅十餘步,聲出刀及。
王王爺的分水刀、飛起、撲下、下擊。
張大爺的劍,李三爺的三棱刺,在同一瞬間左右包抄,風吼雷鳴,波開浪裂,血肉橫飛。
上下左右齊至,大天殛。
三十餘名悍匪與彌勒教的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