蠢得招惹你這可怕的夜叉,你又何苦有心多樹強敵?”老村夫好意地勸解:“各人頭上一片夫,一飲一啄皆是前定;你有你的天下,她們也有她們的道路。
我天涯浪客口碑差,她們對我并無威脅,畢竟她們三個是頗為講理的人,所以我不會有把柄落在她們手上,因此我不會主動招惹她們。
”
“防人之心不可無,你橫不懂?蠢蛋!”化裝為老村婦的千幻夜叉笑罵:“就因為你我口碑太差,所以總有一天會與她們發生沖突的,與其日後被她們找上頭來,不如早日主動向她們挑釁來得光彩些。
”
“你做做好事,姑奶奶。
”天涯浪客怪腔怪調:“至少,不要在咱們到天長堡公私兩便之前,離開這些仙女遠一點好不好?我知道你對付得了她們,我和玉面狐卻惹不起她們。
”
“你少說些洩氣話。
”
“好,不說不說。
”天涯浪客苦笑:“得再盡快改裝,盡快趕往天長堡辦事,這樣慢吞吞乘驢趕路,委實令人心中冒煙。
”
“急什麼呢?你和玉面狐已經按計将祝堡主引出來了,我的人會讓他們在大河上下奔波,短期間他決不肯甘心離開。
咱們将從容不迫,搬光他堡中的珍寶,再回頭半路收拾他,我一點也不急。
”
一陣輕笑,小驢向北又向北。
九位男女騎士出店,到了拴坐騎的廣場,一個個顯得憂心仲仲,懊喪已極。
“都怪我冒失。
”綠衣女即沮喪地說:“我們真該先平心靜氣,問明經過再……”
“不能全怪你。
”和她在一起的中年女人說:“北人屠是神憎鬼厭的人,誰看了也會認為是他在造孽,哪能平心靜氣處理?”
“伊嬸,我不能怪北人屠,他是受害人。
”綠衣女郎有承認錯誤的勇氣,轉向中年人問:“伊叔,這件事,咱們怎辦?”
“好侄女,你是指哪一件事?”中年人伊叔苦笑。
“這……”綠衣女郎欲言又止。
“神秘複仇客?”
“他會來找我們嗎?”
“也許會。
”
“也許?”
“如果他知道是誤會,那就不會。
”伊叔鄭重地說:“這種江湖怪傑脾氣雖然古怪,但相當講理。
”
“他應該知道我們不可能是天長堡的幫兇呀!”
“但你們都是這三四年來,名震江湖的超等高手,雖說情急救人不約而同并肩出手,他能冷靜地原諒你們嗎?何況……”
“何況什麼?”穿災藍色勁裝的幻劍飛虹不安地問。
“你們巳看到了廿九具屍體。
”伊叔顯得心事重重。
“是的,慘絕人寰。
”
“而且,我們已經調查清楚了。
”
“是呀!”
“那麼,咱們是裝聾作啞,打馬南下過河呢,抑或是北上天長堡,替枉死的廿九個人讨公道?”
“這……”
“李姑娘,憑咱們九人之力,撼動得了天長堡嗎?報官?山西哪一座州縣能受理、敢受理這種無法緝兇的公案?官府知道咱們是老幾?女俠?你算了吧!”伊叔的話,道盡現實環境的無奈。
即使解她的官府受理,他們能在這裡打官司?他們又不是目擊證人,這種官司天知道會打多少年月?往來太原的文書也将你來我往,耗去不少日子。
闖蕩江湖的人,打官司是最犯忌的事。
“先找地方落腳,再從長計議,伊老哥。
”穿藍勁裝女郎的同伴中年人接口說:“這件事必須慎重處理,出了事豈能怕事?”
“吳老哥可有腹案?”伊叔問。
“兵來将擋,水來土掩。
”吳老哥的修養顯然不夠,有唯力是尚的霸氣:“神秘複仇客也不是什麼好東西,許多黑白道的大豪,都被他在短短的四五年中除名,所做的事并不孚人望,咱們用不着怕他,是嗎?”
“至少在我們三劍一擊下,他并不如傳聞中那麼了得。
”藍衣女郎也是唯力是尚的人:
“就算我們誤會了他,他應該加以解釋,不該逞能賣弄,救人屠示威給我們看。
哼!他最好不要妄想找我們複仇。
我們走吧!先找地方歇怠,再打聽天長堡曲人去向。
”
“也隻有如此了。
”伊叔歎了一口氣說。
小驢出了名的倔,它高興走就走,不高興你打死它它也不走。
更糟糕的是,假使路旁出現一頭草驢(牝驢),那可就災情慘重,一聲慘叫亂跳亂蹦,拼命向草驢沖,驢背上的人那能坐得住?小姑娘老大娘不摔個半死才怪,所以需要有腳夫牽驢,甚至得加上隻能向前看的驢眼罩才保安全。
但它也有缺點,十分好吃,消化力特強,隻要給它吃飽喜歡的草料豆麥,跑起來一定精神愉快,沿途再帶一些它喜愛的食物逗它、哄它,保證比騎馬還要輕抉寫意。
兩個經過化裝易容的腳夫是行家,腰囊中藏了小驢喜歡吃的食物,兩個小驢跑起來有闆有眼乖得很,速度足以媲美健馬的小走步。
前面來了一位徒步旅客,臉色有點蒼白。
千幻夜叉四個人在柏亭阜食店時,出事時人在店外,并沒進店,根本不知道食廳中有些什麼旅客!看到路旁出現的禹秋田,當然不知道他是食店中的受難者之一。
禹秋田必須返回柏亭阜,他的坐騎和行囊還在食店呢!
他并不認識于幻夜叉,隻從紅衣白披風“認為”是江湖人人又愛又怕的夜叉。
但她有江湖人精明、銳利、記億力特強的眼力,一眼便可從所有的特征中,找出最特殊的特征牢記在心,過目不忘,這是江湖人必具的條件:銳敏的洞察力。
驢背上老大娘那一雙眼睛并不老,雖則故意眯着眼半死不活,但臉上明顯地留着愉快的神情,半眯的眼睛也就無意中洩漏一些玄機。
路上旅客往來不絕,何需對一個不起眼的孤零零旅客提防?
但旅客的神色有異,就必須提高警覺了。
禹秋田走在路旁,一時興起便對驢背上的老大娘咧嘴一笑。
一點不錯,老大娘正是店外所見的千幻夜叉。
雖則千幻夜叉的化裝易容術極為高明,從一個美麗的十五六歲青春少女,突然變成五六十歲的花甲村婦,但那雙神意内效的眼睛,卻逃不過他銳利的法眼原形畢露。
當然,除了眼睛之外,另有一些小象征也被他看出異處。
比方說如從側方所看到的鼻尖輪廓,鼻子着了色加了皺紋,但外型輪廓仍然沒變,留心的行家仍可發現其中的異同。
神秘複仇客之所以被稱為神秘,原因就是他的廬山真面目一直就不為世人所知。
目下他雖然仍然是旅客禹秋田的裝扮,但他另有用意,必須保持目前的形象,才有向天長堡讨債的正當理由,所以不打算加以改變。
這一笑笑壞了,四個人都對他陡然生出成心。
已經相錯而過的千幻夜叉,半眯的老眼突然張開了。
“攔住他!”夜叉扭頭向他一指,向後面的兩位同伴招呼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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