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堡大亂,血腥刺鼻。
禹秋田的劍比雷電更可怕,劍使刀招,以雷霆萬鈞的聲勢,專向人多的地方沖,劍光到處頭斷肢裂,沒有人能擋住他一劍,真有如虎入羊群,慘極。
大力神與北人屠,跟在禹秋田的左右後側,把擁出來的爪牙殺得落花流水,比禹秋田還要兇猛。
好一場慘烈無比的大屠殺,似乎人全瘋了。
即使最不怕死的人,也被這場瘋狂的大屠殺吓壞了,吓壞了就産生逃走的念頭,機警的人開始向堡外逃命,逃命的人有福了。
祝堡主父子也是有福的人,因為自始至終,不曾發現這兩父子與禹秋田照面。
第一個退出血肉屠場的人,是幻劍飛虹李姑娘,她簡直被可怖的搏殺吓傻了,渾身冒冷汗,握劍的手直發抖。
她感到血腥令她發嘔,隻好退至遠處發怔。
“太慘了,太慘了……”她的目光,跟蹤仍在八方追殺的禹秋田背影,顫聲喃喃自語:
“他……他怎麼會如此殘忍?”
“小萱,你曾經目睹廿九具裸屍。
”春雷在一旁仗劍戒備,語音低沉。
“是的,可是……”
“他曾經也是屍堆中的一具。
”春雷語氣更冷:“如果不是他修為精深,他的屍體該已開始腐爛,開始受到蛆蟲的……”
“周叔,不要……說……了。
”她掩面顫聲叫。
“我們走吧!”春雷冷然說:“一旦你對他的作為無法苟同,你和他之間,就會在心中産生疏離感,早晚會分道揚镖的。
小萱,及早離開他吧!”
“我……”
“道不同不相為謀。
”春雷長歎一聲,語重心長勸解:“甚至有一天會反臉成仇,這一天會來得很快。
千幻夜叉才是他同一類型的人,他倆才能在這人如草芥的亂世中存活。
小萱,你準備走了嗎?”
她長歎一聲,邁動沉重的腳步。
天亮了,各處殘留着仍在發亮的燈籠。
堡外圍第一重房舍,烈火燭天仍在燃燒。
屍橫遍地,血腥中人欲嘔。
禹秋田六個人,加上跟來的歲破星與翼火蛇,八個人都找來了長鐵棍和火鈎繩索,開始搗毀或拆除聚寶樓可能裝了機關削器的可疑設備,連樓梯的扶攔,也加以擊毀,有驚無險登上三樓的藏珍室。
這是一列南行的商隊,平凡得讓斷路的小毛賊,也懶得瞥上一眼,因為其中沒有可讓人飽餐的油水。
南行的貨物,通常都是邊地的粗糙土産。
北上的商品,則是價位高的南方精緻貨物、一輛騾車,十餘匹馱驢,大包大捆毫不起服,全留下來也值不了幾個錢。
八個穿得褴褛,難分男女的押貨人,除了兩個車夫還有一點精神之外,其他六個人騎在小驢上,無精打采要死不活的。
千幻夜叉這次是損失最重的人,失去了最可靠的侍女。
她另有一批得力的人,仍逗留在大河上下遊,與天長堡留下搜尋的爪牙捉迷藏。
這些人并不知道進天長堡裡的人已經快速脫離了,所以來不及北上策應主人千幻夜叉。
她化裝為惟妙惟肖的男腳夫,騎在小驢背上,傍着也扮成腳夫的禹秋田,慢吞吞趕路向南又向南;
大車上與十四匹馱驢上的貨物,全是獲自天長堡的珍藏和金銀。
“我有點了解你的性格了。
”她扭頭向在驢背上打磕睡的禹秋田說。
禹秋田身材修長,小驢又顯得太小了,雙腿必須向外張以免及地,人比驢大,狀極可笑,誰都會為小驢叫屈:這位腳夫真該下來牽着小驢走的。
“笨女人,永遠不要笨得以為了解某個人。
”他懶洋洋打個呵欠,說的話也是有氣無力:“尤其我這種江湖獵食者,必須适合任何環境求生存,能扮神佛,也可以扮蟻蟲。
告訴你,連我也不了解自己,好笑吧?”’
“禹兄,你總是故意使人不愉快嗎?”
“有時的确如此。
”
“現在也是?”千幻夜叉臉上有不愉快表情。
“你要我向你道歉嗎?”
“你不會因此而道歉的,你一直就不把我當成談得來的朋友,似乎使我不愉快是你最快樂的事,最好能故意刺激我讓我坐立不安!”
“最好能一怒而去,牽了你的兩驢珍寶分道揚镖。
”禹秋田說話毫不含蓄:“你不覺得大事已了,該是各奔前程的時候嗎?前面是太谷城,你是繼續往南走?”
“你呢?”
“我往東,走潞安懷慶。
”
“你不是往南走的嗎?”
“沒有必要了。
”禹秋田說,提不起勁:“本來,我追蹤一個從京都來的人,他與京都的西山三霸是同鄉,他涉及京都一樁勾結内監,殘忍秘密滅門,掠奪巨額财寶的慘案,我查出他背後另有主謀,希望他能帶我去找這個主謀的狗王八。
”
“京都跟到此地?主謀會躲在千裡外暗中操縱?禹兄,你并不聰明嘛!”
“如果主謀是陝西秦王府的人,千裡外操縱才是聰明人的作法。
”
“有眉目了?”
“人已被祝堡主殺死了,斷了線了。
”禹秋田沮喪的說,充滿失敗感:“人算不如天算,怎會料到一切平安的途中,出了柏亭阜不可知的意外。
”
“天長堡這筆龐大的财富,彌補不了你的損失嗎?”
“傻姑娘,損失是無法彌補的。
财富是身外之物。
兩件事是不能混為一談的,這不是救生意,此虧彼賺可以相抵扯平。
這些不義之财,對我毫無意義,但對另外一些人,意義卻十分重大。
”
“哦!你的意思……”
“沒有意思。
”
前面,太谷城在望。
江湖上流傳着許許多多的傳說、秘辛、謠言和謊言。
天長堡毀滅的前因後果,也夾雜在衆多的傳聞中。
幸而逃出天長堡賓館,卅餘名托庇的人,是傳聞的見證者,他們重新另找托庇之地,逃避仇家的追蹤和國法的制裁,逃避正義者的報複。
鷹揚會的揚州山門,沒發表任何正式的聲明,天長堡父子滅絕人性的罪行,與鷹揚會無關。
事實上也是如此,鷹揚會在天長堡作客,是江湖上最平凡的事,沒有義務承擔主人罪行的責任。
玄天絕劍祝堡主父子,成了衆矢之的,各方交相責難,有些人甚至發誓要找他父子讨公道申張正義。
禹秋田成了各方注目的人物,但誰也不知道他這個人的來龍去脈,有許多有心人在明暗中進行調查,希望争取這個被形容為報仇天神的神奇高手。
可是,禹秋田這個人,似乎平空消失了,他像一顆流星劃空而過,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