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正是!嶽陽門的‘血罩’功,弟子向往已久,隻是……”
說到這裡頓了一下,面現恨痛地道:“……弟子豈敢上來就有奢求?原思薄盡微功,再向老宗師進言,卻不曾料到竟然會發生了這件事……誠然始料非及,真是太令人痛心了……
所謂一日為師,終生敬事,弟子此身既是嶽陽門中人,現當與本門人共存亡,老宗師如有差遣,弟子萬死不辭!”
“一鷗子”冼冰感傷複激動地道:“你說的可是……真話?卻不可欺……騙我。
”
尹劍平道:“句句實言,皇天後土實所共鑒。
”
冼冰那雙流離欲出的瞳子,深深注視着他,甚久之後,他才歎息道:“我相信你說的是真的……如此,劍平,本門也太虧負你了,其實以你今日成就,原不必再多學我門中‘血罩’一功……隻是,你如不受我這門功力……老夫又何敢将重任托付于你……”
尹劍平驚惶道:“弟子隻求能為本門略盡所能,卻不敢在徽時此刻,要求老宗師賞賜什麼,區區此心,大地共鑒,老宗師如有交待,即請明言,弟子敢不從命,肝腦塗地亦在所不惜!”
冼冰喘息得那麼厲害!
“我知道。
”他說:“但是,我要求的也許太過分一點了……你雖然曆事多師.但是卻算不上是其中任何一門派的弟子,可是老夫我……卻要你在我面前,親日答應我,你是我嶽陽門忠心不二的弟子……可以嗎?”
這個要求的确是太過分了。
嶽陽門可以說已是完了,掌門人以及老宗師先後死亡之後,這個門派不啻己是瓦解,尹劍平如果口允為嶽陽門下的弟子,自不得不為今後之複門工作而努力,成敗之命運,關系着嶽陽門千秋大業.這該是何等艱巨的一種任務?一項承諾?尹劍平目注向垂死的冼冰,後者面頰上所蕩漾出的那種渴望已幾乎近于祈求……
“死不瞑目”無疑是衆多死亡之中最痛苦的一種,也是最悲哀的一種結局。
面對着這個至死的老人,忽然尹劍平心中湧現出無限的同情.其實他到目前為止,整個的少年時光,無不是在艱難困苦之中搏鬥着,他的血液裡無時無刻不在湍流着那種與生命抗衡的急流!
人,總是免不了戰鬥和敵對的。
縱然沒有敵人。
又何能逃避自己?尹劍平早已想通了這層道理。
他毅然地點了點頭道:“弟子答應。
老宗師,你若有什麼話。
快囑咐吧!”
冼冰臉上交織着的那種感慨,又豈止興奮而已?
他頻頻點着頭,眼角上拉開了深深的兩條笑容,汨汨眼淚就循着那兩道紋路淌下來……
“這樣我雖身死,也就無憾了!”冼冰的聲音,幾乎已經沙啞。
他喃喃地道:“劍平,你可知我單獨要你留下來的道理嗎?”
“弟子愚昧!”尹劍平道,“老宗師必然有要事囑咐弟子。
”
冼冰說道:“我當然有……事要囑咐你……最主要的是因為……你是本門中唯一能夠活着的人……”
尹劍平登時大吃一驚,惶恐地道:“老宗師……這句話請恕弟子聽不明白。
”
冼冰涕淚交流,沙啞着聲音,說道:“那是因為……外堂的三堂長老以及七名弟子……
他們都恐怕難以在眼前的劫難裡逃……得活命……隻有你……隻有你一個人,卻是逢兇化吉……”
尹劍平呆了一下,内心的沉痛,猝然升起,隻是直直地看向冼冰,一時卻無以置答。
冼冰微弱及複沙啞地道:“那是方才……我由你們面相上複以先天易數推算出來的……
我生平閱人多矣……這一次也不會有什麼意外……所以……孩子……”
他的一隻手,不知何時己緊緊地抓住了尹劍平。
“你的存在……對本門該是問等的重要……”冼冰沙啞着道,“我欣見你已具備生存的能力……隻要逃過了眼前之難,才能再得徐圖匡複大計!”
尹劍平至為痛心,一想到本門中各人俱将喪命,内心真有說不出的悲忿、沉痛!
“老宗師!”他傷心地道:“難道眼前這步劫難,就不能化解了?”
冼冰緩緩地搖着頭,聲嘶力竭地道:“記住我的話……目前再也沒有一件事,比活着更有價值……須知敵人武功高深不測……你必須要設法深入了解,知彼知己……才是制勝對方唯一的途……徑!”
尹劍平道:“弟子記住了。
”
冼冰掙紮了一下,吃力地道:“除掉水紅芍這個……女人,才能造福武林……劍平,你過來。
”
尹劍平應了一聲,趨前站定。
冼冰靜靜地看着他道:“解開我的……上衣……在内衣荷包裡,有一件東西你……拿出來。
”
尹劍平應了聲:“是。
”
他略為遲疑一下,遂即動手把冼冰上衣解開,在黃綢的小褂荷包裡,他摸到了硬硬冰冰的一塊東西。
拿出來一看,卻是一塊雕磨得碧光閃爍的翠塊!那塊翠牌正中,嵌有一顆約有小指般大小的銀色珍珠,襯以翠塊上那般精雅的雕工,卻是一塊十分名貴的飾物!
“這是一塊能辟百毒的翠塊……乃是當年水紅芍親手送給我的……”冼冰喃喃道:“佩戴在身,能收辟毒之效。
至毒如‘七步斷腸紅’者,隻要對方不施展‘含沙射影’的功力推送,亦可無害,你留在身上,也許有用。
”
尹劍平恭應了一聲,也不再客套,遂即收好。
冼冰喃喃說道:“當年的武林七修,如今隻剩下三人……除我以外,一個是如今的……
雙鶴堂主……米如煙!”
尹劍平陡然一驚,作色道:“……什麼……米恩師原來也是七修之一?”
冼冰颔首道:“不錯……他行七……我行六……還有一個是目前隐居淮上的……樊鐘秀……樊三哥……他是七修之中,武功最高的一人,一向潔身自好,自鳳凰山火焚水紅芍之後……他就不再複出武林……風聞他隐居在淮上清風嶺下……我們已多年沒有來往……”
他喘息得那麼厲害,像是随時都要斷氣的樣子。
尹劍平關懷他說道:“老宗師,你老的意思我明白,我會盡快地去通知這兩位老人家……叫他們早作準備的。
”
冼冰微微點了一下頭,他張開嘴,隻發現他嘴裡的舌頭似乎已變得僵硬了。
尹劍平知道這位老人家已将大行,一陣傷心熱淚泉湧,他立刻轉過身來,走出丹房,來到了大廳。
大廳裡,三堂長老以及七名弟子,皆默默無言地坐候着,尹劍平的猝然來到,每個人都吃了一驚,相繼站起。
“混元掌”謝山趨前一步,道:“老宗師怎麼樣了?”
尹劍平抱拳道:“情形不好,前輩等請速速入内一見吧!”
謝山愣了一下,重重歎息一聲,各人皆随同他身後,直向冼冰下榻之丹房走去。
冼冰誠然是行将撒手人寰,隻是他仍然圓睜雙眼,強自掙紮着不肯就去。
每個人目睹及此,都忍不住,凄然流下淚來。
“混元掌”謝山低聲位道:“老宗師……你安心去吧,還有什麼最後的交待沒有?”
冼冰吃力的道:“有……”
他的眼睛轉向職掌“采”堂的“醉八仙”段南溪,說道:“把你奉令密封保管的……保管的……”
“醉八仙”段南溪明白他的意思,忙道:“老宗師指的是‘鐵匣秘芨’?”
冼冰點了一下頭,眼睛向尹劍平注視過去。
段南溪微微一驚道:“老宗師的意思,莫非要屬下将……本門‘鐵匣秘芨’交給尹……”
顯然,他連“尹劍平”三字還弄不清楚。
“鐵匣秘芨”是鎖封在鐵匣内本門最主要的十六種秘功的秘本,包括“血罩”功在内,這些秘本無疑就是維持本門最主要的傳統武功,如無掌門人命令,即令負責保管的堂主,也不得擅自開看。
是以,這位負責保管的“采”堂長老,乍聞要将“鐵匣秘芨”交付與一個人門才不過三個月的少年弟子,自是大吃一驚,豈止是段長老一人驚愕,所有在場各人,俱都驚異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