刺眼的光華,更不見淩厲的劍氣與嘯聲,一劍遞出,卻似重有萬鈞!
晏春雷身形更不遲疑,随着遞出的劍勢,整個身子騰空躍起!
甘十九妹倏地臉色一變,向右邊踉跄着退出一步,也就在這一刹,短劍已經遞出去。
看上去她這口短劍絕沒有對方蛇形長劍上那等淩人的威勢,隻是不可否認的,在這個平凡的勢子裡,卻蘊藏着妙絕天下的詭異劍招!
晏春雷幾乎為之驚呆了!
因為他明明看見對方拔劍出鞘,而這一刹卻不曾看見對方的劍蹤。
她所遞出來的隻是一隻手!那隻欺霜賽雪的玉手!
晏春雷鳳雷三劍已經展出,加以招式已經用老了,再也沒有運施新招的餘地,他隻得平吸真氣,猝出左掌向對方皓腕上封出去。
他顯然犯了大錯!
就在他這隻手已經封出去,眼看已經與對方那隻玉腕接觸的一刹那,陡然間劍光一閃,一口短劍由對方腕下翻了出來。
劍光一吐即收。
甘十九妹翩如彩蝶的身子,已經由晏春雷頭頂上掠了過去,出劍、收劍,看來是一個式子!等到她站定回身,那口短劍已經回插入胸前的劍鞘之中。
她隻出了一劍,然而這一劍卻已完成了她對敵的使命!
晏春雷那隻遞出的左手,齊着關節處,已被削成兩段,非僅如此,透過對方短劍上所閃射出的劍炁,已經嚴重傷害了他的内髒!他身子先是呆了一下,遂即頹然坐下,蛇形劍顫抖如蛇!“嗆啷”一聲墜落在地!晏春雷右手拇食二指作“雞啄”狀,一連在那根斷臂的“天井”“五裡”“清冷淵”三處穴道上各點一指,止往了奔流如泉的流血。
這一刹,那身軀抖動得那麼厲害!隻見他目光裡,卻并沒有絲毫的忿怒顔色,隻是無窮驚愕與好奇地打量着對方。
“姑娘……好……劍招……”
他緊緊地咬着牙,雖說是夜色深晦,難以看清他臉上那種痛苦的表情,可是隻須聽一聽他發出的聲音,就能聯想到那種痛楚有多麼深刻!
“我隻想知道一下……”他的兩片牙關正在克克地作響:“姑娘,你可以告訴我……你這一式劍法的名字嗎?”
甘十九妹呆呆地站在原來的地方,她的臉顯得異常的冷:“當然可以……”
說到這裡,她似冷笑,又似歎息地凝看着他。
“晏春雷,你應該知道,我原無意對你下此毒手,是你……你的心太狠了……”
“是我……是我……”晏春雷潸然下淚道:“我不怪你,是我的心太狠了……你的這一劍是……”
甘十九妹頓了一下:“南方有一種小鳥名叫‘星鳥’,你可聽說過?”
“星……鳥?”晏春雷緩緩搖着頭,有些莫名其妙。
“這種鳥慣栖人袖。
”
“噢!”晏春雷才似恍然而有所悟!
甘十九妹苦笑了一下:“擅狩獵的人,常常把這種星鳥藏在袖子裡,一旦遇見了足以制命的虎豹時,才忽然放出,星鳥快出如電,能取獸眼于百步以外,一發即收,防不勝防!”
晏春雷張大了眼睛!
甘十九妹緩緩接下去說道:“我這一式劍招,正是取自星鳥出袖時的那一種淩空翻躍之式!”
“我……”晏春雷身子在微微戰抖。
甘十九妹平視着他說道:“所以這一式劍招取名為‘劍星寒’這也是我平生第一次用以對敵的,卻想不到……”
說到這裡,她頓了一下,臉上現出了一種無可奈何的遺憾表情!
“劍——星——寒?”晏春雷頻頻點頭道:“我明白了……你可以走了……”
甘十丸妹冷銳的月光在附近林子裡轉了一轉,冷冷笑道:“如果我猜得不錯,應該還有一個人在這裡,他為什麼不現身出來?”
“出來送死?”晏春雷笑得那麼凄涼:“他不會這麼傻的。
”
甘十九妹冷笑道:“你以為他不出來,我就找不着他嗎?”
說到這裡,她卻又歎息了一聲:“我們遲早總會要見面的,倒無須急在一時。
”
目光一轉,視向一旁的阮行道:“我們走吧!”
阮行似乎已被方才那一場驚心動魄的戰鬥吓呆了,聆聽之下慌不疊由地上站起來。
甘十九妹道:“頭前帶路。
”
她伸手指示阮行一個明顯的方向,後者遂即張惶地向前帶路就走,甘十九妹亦步亦趨地在後面跟進!二人一前一後,很快地步入叢林。
阮行拂着面前的樹枝一面前進,卻聽不見身後甘十九妹的腳步聲,回過頭來,不禁吃了一驚!隻見甘十九妹正将身子倚在一株樹幹上。
“姑娘你怎麼了?”
月光下,甘十九妹的臉色雪樣的白!阮行吓了一跳,忙向她身邊走過來。
卻見甘十九妹正自舉手相招。
阮行來到她面前,吃驚地道:“姑娘你怎麼了?”
“小聲!”甘十九妹微微喘着:“把你的竹竿遞過來。
”
阮行遲疑了一下,才遞上了手裡的竹杖。
甘十九妹一把抓住,似乎借此才平衡住她歪斜的身子。
阮行打了一個冷戰道:“姑娘,你莫非受傷了?”
甘十九妹冷冷笑道:“不錯!不過,不要緊,我們這就走吧!”
阮行怔了一下,道:“傷在哪裡?姑娘,卑職背着你吧。
”
甘十九妹微微一哂,小聲道:“你好糊塗,莫非你忘了還有那個姓依的不曾露面!”
“噢!”阮行四下打量了一眼。
甘十九妹道:“這個人很可能就在附近窺伺着我們,如果一旦發現我負了傷,哼!後果将是如何,你應知道。
”
阮行登時一愕!
甘十九妹微微一笑,道:“所以要表現自然,隻要你我沉着應付,諒他也不敢輕于犯險,走吧!”
阮行答應一聲,遂即回身前進。
甘十九妹緊緊抓住他竹杖一端,賴以支持挺立的身勢,林子裡枝葉岔生,他們這般走法,任何人也不會覺出有異。
就這樣兩個人踐踏着地上的枯葉,一徑向林外步出。
***
尹劍平追蹤着前行的兩個人,一直步出林外,目送着甘十九妹登上了小轎一徑離開之後,他怅歎着回過身來。
他的手一直都緊緊握在那口玉龍劍劍柄上。
當他追逐着甘十九妹身影暗中前進時,曾不止一次,他蘊含着拔劍的沖動,然而一想到甘十九妹的厲害和此舉的絕無勝算時,他不禁又氣餒了。
并非是吝啬自己這條命!而是這種近于“送死”的行動太愚蠢,大沒有價值了!就這樣,他硬生生地咽下了這口氣!目送着對方那乘小轎步下嶺陌之後,尹劍平情不自禁地淌出了眼淚!他再一次嘗吞着仇恨的滋味,卻又僥幸地躲開了一場殺難,内心之感受,寸心自知。
一片月光,清晰地照在晏春雷的臉上。
他的臉顯然因為失血過多,一片慘白,坐着的身子如非是身後那堆土丘的支持,也早已倒下去了,大片血漬裡,他抱持着那隻折斷了的胳膊。
尹劍平一直走到他身前,全身激烈地戰抖着。
目睹着拜兄的這番遭遇,他心如刀割,眼淚奪眶而出,一粒粒灑落塵埃。
這一刹,他真恨不能橫劍自刎在拜兄面前,他為自己的生存感到羞恥,同時對于這種苟存的意義,感到了一種混淆、模糊!
“兄弟,坐下來……我暫時還死不了!”
晏春雷仰起頭看着他,臉上帶着一種陰森的凄涼!尹劍平聽從他的話,默默無言地坐了下來。
他深知一切,是以才不敢貿然地去搬動晏春雷的受傷的軀體。
晏春雷發出了沉長的一聲歎息